小鎮松達洛郊外的費列羅莊園,相較其他地方,堪稱欣欣向榮、熱鬧非凡。
莊園中的原住民與新搬進去的小鎮居民相處得非常融洽。他們甚至還在莊園空地上搞起了燒烤派對。
不斷有人將烤好的肉和蔬菜端給負責警戒的雇傭兵和壯年男性鎮民。
看著這幅其樂融融的場景,誰也不會想到幾天之前,他們還在承受世界末日的恐懼。
喬木遠遠看著這幅如鏡花水月般的情景,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我能過去嗎?”他小心翼翼地問翅膀的意見,卻沒有得到回應。
“看來是能?!彼止玖艘痪?,收起望遠鏡,也不使用門門果實,而是直接向莊園飛了過去。
莊園外空曠的草地上突然走出來一個人,立刻引起了警衛的注意,示警聲很快就響遍了整座莊園。
“看來他們還不傻……”看著莊園中的人們因為警鈴而亂作一團,他多多少少松了口氣。
如果這群人完全沒注意到他或者繼續各行其是,他肯定轉身就跑。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混亂之中,那些人并不是回到別墅中避難,而是紛紛跑到這邊,隔著柵欄遠眺,仿佛一大群好奇寶寶。
人群遠遠確定他是人類后,紛紛發出了興奮的歡呼,慶祝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人能找到這里來。
不少人還朝他揮手示意、大喊大叫,示意他快點過去。可等他再靠近一些,讓人們看清他的容貌后,莊園就徹底安靜下來了。
但很快,人們又重新振奮起來。那個傭兵隊長迫不及待地朝他大喊:“先生,你要住進來嗎?!”
這里面絕大多數人都見過他屠殺魔鬼時的英姿,有這么一個強大的人類在,他們就更有安全感了。
可他們是有安全感了,喬木卻懵逼了:難道莉莉絲不在這里?拉斐爾也走了?或者是他搞錯了?莉莉絲壓根也沒來過?
等他來到圍欄前,放心下來的人群已經重新散開了,一個女人甚至又小跑折回來,端給他一盤香噴噴的烤肉加蔬菜沙拉。
喬木道了聲謝接過盤子,看著這其樂融融的景象,好奇地問:“你們這里之后就沒有魔鬼襲擊了?”
“沒錯!”傭兵隊長興奮地連連點頭,“您給的那些磚起了大作用,我們磨成粉后灑在四周,那些魔鬼只來了一次,數量很多,但都不敢進來,之后就再也沒來過!”
喬木點了點頭,又問:“費列羅先生呢?”
“他病倒了,在床上歇著呢,”傭兵隊長聳了聳肩,“您離開后不知怎么了,他仿佛丟了魂兒似的,不停地念叨自己沒有家人,然后就病倒了,醫生也說不清怎么回事?!?/p>
說著,對方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要我說,他是被外面這幅其樂融融的景象刺激到了,對自己年輕時的所作所為感到后悔了……”
“他一直孤獨一人?身邊沒有家人?”喬木確認道,“上次我們來時也是如此?”
傭兵隊長奇怪地看著他:“當然了,洛倫佐·費列羅沒有妻子,沒有孩子,沒有兄弟姐妹,幾十年來一直迥然一身,所有人都知道啊。”
看來不是他搞錯了,這里之前確實有問題。那是拉斐爾將問題解決掉了?所以,拉斐爾出現在這里,不是奔著他來的,而是奔著那個疑似莉莉絲的幕后黑手來的?
“能讓我見見他嗎?”
“當然,有什么不可以的?”隊長說著,就招呼旁邊的隊員幫忙開門,但又聳了聳肩,“不過費列羅先生見不見您那是他自己的自由,畢竟這是他家?!?/p>
喬木見狀,也徹底放下了戒心,從盤子中捏起一片培根放進嘴里,瞬間肉香四溢。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聲怒喝,嚇得喬木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但他很快又直起腰板,佯作無事地繼續吃飯。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身后那暴怒的視線和熟悉的啜泣聲一直令他如芒刺背。
“高考考240,你還有臉吃?你咋不餓死?!你自己看看王家幾個孩子,你磊磊哥、你琪琪姐,哪個不是大學生?璐璐那更是走清華北大的苗子!就算佳佳和樂樂也沒你這么差勁!”
“養了十八年就養出個這么個玩意兒來?”父親啪啪作響地拍著自己的臉,“我和你媽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聽到這話,喬木心中羞憤的同時,也涌起一陣惱怒。
‘你們養兒子就是為了長臉?!’他憤憤不平如此想,愧疚卻攔著他讓他沒有說出口。
父親則依然喋喋不休:“我要是你,我都沒臉活下去!我直接一個月不吃飯餓死自己!我直接出門找輛車撞死自己!我直接上樓頂跳下去!”
“你說什么呢?!”一直哭泣的母親突然怒吼,“你再說這話你就給我滾出去!大不了這家就散了,我帶著淘淘我們娘倆過!”
“哼!”父親冷哼一聲,將頭扭向一邊。
母親見狀也軟了下來:“沒考好就復讀,有這次的教訓,淘淘肯定也懂事兒了。老師都說他聰明有天賦就是不學。復讀一年愿意學了,肯定能走個好學校!”
說完她又語重心長地對喬木道:“你爸那是說氣話呢,你別往心里去。咱們好好復讀一年,好好走個好學校,讓他們瞧瞧,也給爸媽長長臉,好不好?”
又是這套說辭!
喬木徹底不耐煩了,一把將筷子拍在桌子上:“長臉?你們就知道長臉!你們就活那兩張臉是不是?咋著?面子是能吃還是能賣?不讓別人夸你們就活不了是吧?!”
母親驚呆了。
“啪!”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打得他兩眼一黑,只感覺左臉火辣辣得疼。
“你再給我說一次?!你這個小王八羔子,我和你媽白養你了?不僅養出個廢物,還養出個白眼狼來!”
說著,暴怒的父親再也不忍了,雙手抓住桌布使勁一掀,將滿桌的飯菜全都掀到了地上:“你給我滾!你這個小畜生!”
“滾就滾!這破家我還不愛待呢!我這輩子也不回來了!”喬木放下狠話,起身就往外走。
“哎呀,你們是不是不想讓我活啦?!”母親徹底崩潰了,從沙發上滑下來,癱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
以往她這么一哭,父親就冷靜下來了,喬木也會感到愧疚。
但此時此刻的他,只覺得這哭聲如此可憎,只想著逃離這個地方。
“你哭喪呢?!”父親這一次也沒有退讓,朝母親怒吼了一句。
喬木腳步只停頓了一下,就繼續向門口走去。他知道,家中的每一個動靜,都已經透過大敞著的窗戶傳到左鄰右舍了。
用不了一天,喬家的“丑聞”就會傳遍整個小區。幾天之后就會傳到他同學耳中。
但他已經不在乎了,此刻的他下定決心要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家、讓他丟臉的城市。
‘我喬木去哪還闖不出個名堂來?’在母親的嚎啕聲中拉開大門的他憤憤想道,‘老子曾經混到過上市公司高管,這輩子同樣也能!等老子混出名堂了,回來讓你們所有人高攀不起!’
這么想著,他直接邁出了房門。
“滾!滾得越遠越好!滾出去就再也別回來,就當我沒你這個兒子,你沒我這個爹!”父親的咆哮聲回蕩在樓道里。
“哼!”大步向電梯間走去的喬木冷哼,“你本來也不是我爹!”
瞬間,他僵住了。
對啊,他……他不是喬木啊!不,不對,他是喬木,但他不是那個高考失利的廢物喬木??!
那個廢物喬木只會想著跳樓、逃避,但他想的卻是出去打拼、出人頭地!
他是……是……是什么來著?
怎么回事?
喬木迷茫地喃喃自語:“我是……”
“……是作弊者!”一聲呵斥,將他的思緒拽了回來。
看著對面說話的人正和旁邊的兩人一起朝著他指指點點,喬木心中一緊,本能地低下頭避開對方的視線,想要快步離開這里。
“呵,當初還以為他多牛逼呢,原來是靠作弊啊……”
“讓我提前知道那些項目的劇情,我也能……我能比他還牛逼……”
“就是,都提前知道劇情了,還混成這樣,這根本就是個廢物嘛……”
“作弊的家伙……”
“他還有臉來總部?”
“這種貨色為啥不直接開除?”
“應該讓他退還之前所有的工資、積分和代幣!”
喬木想要找個清凈的地方,可平日里見不到幾個人的公司總部,今天卻哪哪都是三五成群的人。
這些人仿佛都提前說好了堵他一般,無論他走到哪里,都不得清凈。
無奈的他一頭沖進一座大樓,悶著頭四處亂跑,最終無奈地躲進了洗手間。
可剛一進去,就迎頭撞見了正甩著手要出去的衛怡。
兩人險些撞個滿懷,四目相對,喬木有些尷尬,又有些忐忑,還有些期待:“衛……”
“哼,是你啊?!毙l怡這陰陽怪氣的聲音和毫不掩飾的輕蔑表情,將他的招呼掐斷了。
衛怡卻輕蔑地上下打量著他:“看不出來啊,堂堂新起點死神,不僅是個作弊者,還是個喜歡闖女廁的變態?”
說完,對方也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臉嫌棄地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盡可能遠離他,從他身旁蹭了過去,隨即揚長而去。
喬木也走了出去,回頭看了眼女廁所的標識,無奈苦笑。
他最終一頭鉆進了沒有人的步梯間,坐在樓梯上掏出手機,打開飛信,點進【好朋友收容中心】,看著上面最后一條消息。
【南柯一夢】:大家還好嗎?(?。?/p>
【!無法在已解散的群聊中發送消息?!?/p>
心中空落落的,就這么發了很久的呆,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讓他心中一緊,險些將手機扔出去。
抗拒地看了眼來電姓名,在鈴聲孜孜不倦地響了幾十秒后,他終于硬著頭皮接起了電話。
“人呢?”唐蒙冰冷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來,回蕩在空曠的樓梯間中,“馬上要開會了,所有人都等你一個!立刻回來!”
說完,電話就直接掛斷了。喬木苦笑著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伸脖子縮脖子都是一刀,還不如來個痛快。
話雖這么說,但一路上人們的目光和閑言碎語,依然如同一柄柄利刃,扎得他遍體鱗傷。
一路硬著頭皮來到高會大樓三層會議室,布置得如同審判現場的會議室中已經坐滿了人。
“你站到那里。”主席臺上的唐蒙指著一個獨立出來的位置,冷冷道。
喬木也冷冷地瞪了對方一眼,又看了眼會場中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米一、鐵華、古月、宋文意、封讓……這些P10都曾與他并肩作戰,如今卻都像防賊一樣,提防他魚死網破、暴起傷人。
“針對公司員工喬木的調查會現在開始?!睆埵拦獾穆曇粜蹨営辛?,目光如炬。
“喬木,唐工檢舉你并非本世界居民,而是來自與我們敵對的世界,是否有此事?”
“我確實來自其他世界,但我不知道……”
“好了!”沒等他細說,張世光直接粗暴地打斷了他,“回答是或否就夠了,用不著解釋!”
“唐工檢舉你加入公司以來的所有成績,都是因為你在之前的世界,提前就知道劇情了,是否有此事?”
“是,但我不認為只是提前……”
“安靜!”張世光大喝一聲,“我沒讓你解釋!”
“唐工檢舉你不僅偷渡到本世界,還非法侵占了一個無辜青年的身體,是否有此事?”
“我沒有非法侵占,我是……”
“有沒有?!有沒有?!”
喬木頓時氣結:“這個身體確實不是我的……”
“你還我兒子啊——!”
“你這個禽獸!他才18歲,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身后傳來一男一女撕心裂肺的哀嚎。
喬木的身體微微顫抖,強忍著不讓自己回頭去看旁聽席上崩潰的喬父與喬母。
二老很快就被人扶了出去。
“調查會繼續,”張世光朗聲道,“接下來傳喚第二名證人出席。”
剛關上不久的大門被再次推開,看著走進來的人,喬木的身體都僵硬了。
直到那人徑自走上證人席,從頭到尾沒看他一眼,他才苦澀地打招呼:“你……你也來了啊……”
“不許擅自說話!”張世光又呵斥了一句,隨即看向證人,“觀月惠美女士,你是否能夠證明,喬木身上隱藏了足以威脅這個世界的危險秘密?”
“我能!”觀月立刻堅定地回答。
“請講?!?/p>
直到此刻,觀月才瞥了喬木一眼,冷漠的眼神中什么都沒有,而且立刻就挪開了視線。
“他在貴公司的神術鑒定中作弊了,他親口告訴我,自己已經不算是人類了!”
旁聽席上瞬間一片嘩然,距離喬木最近的P10米一,一只手已經變成了泛著寒光的鋒利刀刃,正用危險的眼神打量著他露在外面的脖子。
這一次張世光沒有維持會場紀律,而是等人們自發地安靜下來,才又問喬木:“是否有此事?”
喬木的視線自始至終沒有從觀月身上挪開,他臉頰發僵地使勁吞咽了一口唾沫,苦澀地點了點頭。
人群又是一陣嘩然。
張世光沒再問什么,而是關掉了麥克風,和主席臺上的其他幾位公司領導湊到一起,開始討論起來。
他們一邊討論,還一邊朝喬木這邊看兩眼。
很快,討論就有了結果。
“根據公司高管聯席會委任與授權,我現在宣布調查結果……喬木,你是否認罪?”
喬木沒有說話,依然死死盯著對面的觀月,期待著她說點什么,哪怕什么都不說,只是看自己一眼。
“冥頑不靈!”等了一小會兒的張世光嘀咕了一句,有繼續往下說,“根據公司高管聯席會委任與授權,我現在宣布對喬木的處置決定……”
“……對喬木進行無害化處置!”
“好!”就在喬木一陣眩暈中,一個人率先起身叫好。
喬木將視線從觀月身上挪到旁聽席上正激烈鼓掌叫好的韓啟生,終于忍不住了。
“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了?!”他朝韓啟生吼了一句,又轉身朝主席臺上的幾人吼道,“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們了?!”
會議室安靜下來了,所有人都沒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你們以為這個破地方是我自己想來的?!我有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事業!我過得好好的我有病啊?!
“好,來就來吧,我自己又說了不算??赡銈兠夹膯枂栕约?,我喬木哪一點對不起你們了?我做過一件損害公司利益的事嗎?我做過一件傷害這個世界的事嗎?!”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又指著韓啟生:“我哪一點對不起你了?我哪一點對不起衛怡了?我哪一點對不起朋友了?讓你們這么恨我?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你沒有對不起我們,”韓啟生冷冷道,“但你威脅到這個世界了,你威脅到我在乎的人了,所以你必須死。”
旁邊的同事紛紛點頭,露出了贊同的表情。
喬木怔怔地看著這個曾經和他出生入死的死胖子,發現這家伙竟然變得如此陌生了,陌生到他都懷疑對方是假的了。
假的?難不成這是假的?是夢之類的?
想到這里,他心中一動,一股期望涌起。但很快,希望就破滅了。
他背上的路西法之翼給了他回應,這不是夢,這就是現實,冷冰冰的現實,殘酷到讓人崩潰的現實。
喬木頹然地低下頭,無奈地苦笑:“罷了……”
許久,他又重新抬起頭,平靜地看向對面的觀月,輕聲道:“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你對我的愛,是真的嗎?”
觀月惠美站在他對面,表情復雜地看著他,沒有開口。
“罷了……”喬木終于放棄了,輕聲呢喃,“這里我待夠了,就按你說的,帶我走吧,翅膀?!?/p>
霎那間,他背后的路西法之翼猛地展開,在人前現出真身。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頓時讓人群大嘩。
“快阻止他!”張世光驚怒地咆哮聲中,米一一馬當先,瞬間沖到他面前,一刀砍了過來。
但那鋒利的刀刃卻砍在一道無形的屏障中,難得存進。
喬木冷冷瞥了對方一眼,不再理會對方。
一條蟲洞開始在他面前凝聚。
就在此時,他突然感覺胸口一熱,一股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力量憑空涌現。
很溫暖,很愜意,讓他感到一陣懷念,似乎是在挽留他。
這是……喬木愣住了,他想起這股力量的來源了。
是在印度時,觀月在他身上施展的神術。
可為什么……他再次抬頭看向對面的觀月,對方看著他,或者說看著他身后的路西法之翼,面露驚容,沒有絲毫破綻。
觀月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神術?當初相隔千里她都能感知到,此刻近在咫尺她卻一無所覺?怎么會?
喬木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甚至震得他自己腦袋發懵。很快,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放棄了蟲洞的構建,也撤掉了保護自己的屏障。
下一秒,米一的利刃斬了進來,一刀斬掉了他的一條胳膊,隨后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獻血噴涌而出,久違的劇痛讓他險些昏厥。
但喬木沒有反抗,也沒有去處理傷口,反而笑了,笑得極其開心,笑得米一一頭霧水,笑得房間中眾人滿臉疑惑。
“我不信!”他仰著頭看著天花板,“我不信這是真的,你殺了我吧。”
米一呆呆地看著他,沒有動手。
“死胖子!”喬木大喊道,“我不信你會因為那個狗屁理由就要置我于死地!我也不信小怡會因為什么狗屁作弊就鄙視我!”
他用僅存的一只手掏出手機狠狠拍在桌子上:“我不信我的小伙伴們會一言不發就扔下我置之不理!”
他扭頭看向主席臺,指著臺上眾人:“我不信唐蒙會違背承諾檢舉我!我更不信你張世光是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惡法官!”
他又看向觀月,溫柔地朝看著對方,輕聲道:“我不信你不愛我。我對你的愛從未作假,我也相信你對我的愛能跨越一切!”
說完,他再次看向旁聽席:“我不信新起點的調查員都是這么一群鼠目寸光、膽小卑劣的小人!我不信你們會因為嫉妒就要置我于死地!”
他一把握住米一手臂化成的刀刃,切進自己脖子幾分。
感受著脖頸的痛感,他哈哈大笑:“來??!如果這是真的,現在就殺了我!”
等待了許久,死亡都沒有降臨。
“如果你們不打算殺我,那就跟著我,和我并肩作戰!咱們一起變強,變得比任何人都強,一起保護這個世界!”
此刻的喬木,笑得無比開懷:“我帶你們一起保護這個世界!然后我再找回家的路!誰愿意和我并肩作戰?!”
沒有人回答。
喬木僅存的一只手死死捂住另一邊肩膀的傷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斷臂的傷遲遲得不到治療,長時間失血過多讓他兩眼發黑、全身發冷,只是站在那里都費力至極。
“就剩我自己了……”他恍惚地露出一絲苦笑,看著對面的強敵,前所未有的強敵。
“是啊,就剩你自己了,”對方雙手插兜,輕松寫意地歪著腦袋打量著他,“你很快也要死了,你死了,這個世界也就徹底死了?!?/p>
喬木環視四周,唐蒙尸首分離、母愛被燒成焦炭、米一被直接腰斬、鐵華更是全身支離破碎……
不僅如此,就連路西法之翼也耗盡了力量,化作漫天羽毛,徹底消散了。
他從未想過,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如此強大的敵人,強到讓所有人絕望,強到能獨自毀滅一個世界!
“咱們做個游戲吧,我給你一個機會,”對面的敵人突然想到什么,饒有興致地提議,“只要你放棄,放棄這個世界,放棄反抗,我就放過你,任由你離開,如何?”
“之后你是獨自留在這個世界上搜尋幸存者,重新繁衍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還是使用智腦最后的能量逃到另一個宇宙,都隨你的便。”
喬木冷笑:“你以為我會信你這么好心?你可是銜尾蛇!”
“銜尾蛇怎么了?銜尾蛇就是壞人嗎?”銜尾蛇撇了撇嘴,“我只是覺得可惜罷了?!?/p>
對方指著他,指著他的身后:“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調查員,就這么提前將你扼殺實在太可惜了。我也很好奇,你最終能成長到什么地步。”
喬木回過頭,他的身后,成千上萬的靈魂開始顯現。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他的員工,是翅膀消散前釋放出來的他的員工。
看到他們的瞬間,喬木的心一軟……
“我不走!”戰斗力最弱卻偏偏站在隊伍最前面的內達揚著頭倔強地說,“要走你們走,這是我的世界,我要死在這里!”
“這也是我的世界?!崩芊蛸澩攸c頭,又對喬木道,“你帶他們離開吧……”
“我不走!”
“我已經習慣這個世界了,哪也不想去了?!?/p>
“面對敵人,戰士只會戰死沙場,絕不逃跑!”
“我的實驗室還在這里呢……”
員工們一個個表態,喬木的心卻越來越酸澀。
“我們贏不了他的,”他輕聲哀求,“我可以先帶你們離開,我們一起變強,將來再復仇……”
“沒有將來的,BOSS。這一次跑了,就沒有下次了,我們就再也沒可能戰勝他了?!?/p>
“而且翼尊都沒了,地獄都沒了,你要怎么帶我們走?”
“我可以……”喬木卡殼了。
對啊,他要怎么帶這些人走?他的地獄早就消耗掉了,又沒有自己的翅膀……
“四魂之玉!”他猛地想到一個主意,“你們全都進入四魂之玉,成為四魂之玉的一部分!”
其他人面面相覷。
內達和拉杰夫對視一眼,露出了堅定的表情。
“這樣似乎也是個好辦法?!?/p>
拉杰夫這么一開口,喬木立刻從兜里取出了早已被消耗一空的四魂之玉,催促他的員工們快進去,以免夜長夢多。
一個個靈魂消失,四魂之玉的光芒越來越盛,喬木也終于松了口氣。
他總算保住了一些羈絆,總算沒有失去一切,總算沒有徹底淪為孤家寡人。雖然這意味著他做了逃兵,他辜負了那些戰死同事與朋友的期待……
可下一秒,四魂之玉中涌現出澎湃的靈魂之力,那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瘋狂涌入他的體內。
“什……什么?!”喬木猛地意識到,他的員工,那些已經進入四魂之玉的員工,正在將靈魂徹底轉化為靈魂之力,并傳輸給他。
他們在自殺!
“你們做什么?快停手!”他急迫地對著四魂之玉吼道。
可傳導來的力量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更強了。
而他的面前,更多的員工在不停地進入四魂之玉,舍棄他們的靈魂,舍棄他們的生命……
“快住手!”喬木急切地想要將四魂之玉藏起來,可他的門門果實空間早就隨著他的專屬地獄破碎了,他根本無處可藏。
“好了,喬木。”一只手握住了他最后的那只手,是內達。
喬木的嘴唇微微顫抖:“為、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我們明明可以活下去的!”
“這是我們的決定,”內達溫柔地看著他,“也是……你的心愿啊。”
“你也想死戰到底,但沒有我們,你是不可能戰勝銜尾蛇的,不是嗎?”
“……”喬木呆呆地看著對方。
“你很堅強,你從來不會做一個懦夫,如果只是你自己,你根本不會考慮銜尾蛇的提議,一秒鐘都不會,”內達溫柔地撫摸著他被血痂覆蓋的臉,“我知道,我們都知道。所以我們不能成為你的負擔,不能拖你后腿……”
喬木還想說什么,可對方用手指輕輕堵住了他的嘴:“我們早就死了,不是嗎?”
內達輕松地輕笑:“我們的人生早就該結束了,能延續到現在,已經很滿足了?,F在,輪到我們為你延續你的故事了……”
說著,內達的身影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喬木伸出去的手抓了個空,呆呆地看著眼前空空如也的廢墟。
“別輸呀!”內達最后的聲音從四魂之玉中傳出。
他緩緩低頭,看著閃爍著如太陽般耀眼光輝的四魂之玉,用力點了點頭,隨即轉過身去看向對面的銜尾蛇:“看來要讓你失望了?!?/p>
這一次,銜尾蛇沒再說話,只是冷冷地注視著他。
“這里實在不方便咱們發揮,”喬木左右環顧自己身處的城市廢墟,“還是換個地方吧!”
說著,他抬手如敲門一般凌空一敲。
瞬間,空間破碎,他與銜尾蛇都落入虛空之中。
對面的銜尾蛇則迅速首尾相接,從他面前消失了。
但喬木卻沒再采取任何行動,而是飄蕩在虛空之中,平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對方逃不掉,也耗不動。這里是他的主場,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果不其然,不知過了多久,他身后的虛空中響起了如同蛇一般陰冷的聲音:
“你找誰?”
喬木呼吸一滯,猛地轉過身來,看著面前陌生的中年男人,大腦一片空白。
“你是干嘛的?你找誰呀?”
中年男人疑惑的聲音將他喚醒。
“這兒……這兒不是喬宏遠和苑慶琳的家嗎?”
“?。浚 敝心昴腥艘荒樸卤疲澳阏义e了!我在這兒住了三十年了,你說這是誰的家?”
“三……三十年?!”喬木尖聲驚呼,嚇了對方一跳。
他只感覺從嗓子到胸口,全都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堵得死死的,雙手也不停地滲出汗水。
中年男人看出了他的不對勁:“你沒事兒吧?你到底找誰呀?是不是走錯樓了?”
“我……”喬木用盡全身力氣咽了一口口水,“請問……今年是哪一年?”
“啊——?”中年男人一臉懵逼地拖了個長音,顯然是將他當成腦子不正常的人了。
但最終,對方還是給出了答案:“2051年9月17號!”
轟的一聲,喬木的腦海中炸開了。
他回來了,歷盡千辛萬苦,他終于回家了??苫氐降模侨暌院??!
恍惚之中,喬木踉蹌著后退了兩步,腳下一磕絆,一屁股摔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