刪光了商場所有視頻,覺得不保險又把服務器大肆破壞了一通后,喬木總算松了口氣。
但剛起身走到外面,他表情就僵住了:
他的對面,一個衣衫襤褸的家伙正半蹲在地上。對方那件已經殘破不堪,露出了大片青色凍傷的皮膚,和同樣大面積凍傷的臉。
是一個很普通的中年男性長相。
而對方周圍很大一塊區域,如同被吸塵器吸過一般,空無一物、一塵不染。
“雖然我不怕死,也不在乎死亡……”看到他出來,那人用極其沙啞的嗓音冷聲說道,“但你真的惹毛我了!”
喬木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視線的余光開始打量四周,尋找逃跑的路線。
不跑不行啊,對方就算重傷,他也打不過!畢竟對方是調查員,他卻只有一把水果刀。
但沒有,這里就一條出去的路,被對方正正堵住了。他想跑,就只能從對方身旁跑過去。
看著對方的眼神,喬木意識到,這家伙是動真格的了。
樂作云,老子是真的盡力了,為了你差點害死一個莫名其妙的同事,跟人家結了仇。你是真的怨不得我了……
“我投降,”喬木乖乖舉起雙手,“口供我可以給你,或者我現在就結束項目。”
那人半蹲在地上,冷冷注視著他,似乎在思考此話的真假。
然后,對方緩緩搖頭:“我不信你了,我還是信我自己……”
喬木心中警鈴大震:這還是要動手!
他立刻向后退去,退了兩步就猛地停住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周圍遍布了大大小小幾十個折疊空間,只要他再動一下,身體各個部位就會被折疊空間搞得亂七八糟,想要修復都難。
平平無奇,卻非常致命的一招……
他有些驚訝地打量著對方,這一手極其精細的空間操作,著實驚艷到他了。
他自忖自己多練習一陣子應該也能做到,但很難做到對方那樣順手拈來、舉重若輕。
這要么就是天賦,要么就是以萬次計的磨煉了。
他現在有些懷疑這家伙的身份了:新起點什么時候有這號人物了?怎么可能藏得這么深?
“你真的是我同事?”他沉聲質問,“給我證據。”
對方卻沒理會他,而是沉默著,似乎在醞釀著什么。
“給我證據!”喬木徹底謹慎起來了,用危險的語氣警告,“否則我就要認真了!”
對方依然不說話,但那種危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既然如此……”這么危險的人物,我必須全力應付了,樂作云,對不住你了!以后我每年都給你燒紙。
“喵~”就在喬木決定出手給對方來一記大的然后重置項目的瞬間,一聲貓叫響起,在空曠的地下一層回蕩著,讓喬木與神秘男人同時停手。
兩人不約而同看向同一個方向。
漆黑之中,兩只幽綠的小燈泡,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喬木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卻呼吸一滯,隨即呵斥:“立刻離開!你活膩了?!”
“你好好說話,你這態度我都不想聽!”回應他的,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男人,和一只貓,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男人還好奇地打量他,那只貓的視線卻完全被對面的敵人吸引住了,挪都挪不開。
“貓仙?”看著那極其人性化的眼神,喬木試探著呼喚。
對方卻沒搭理他,卻對著敵人開口了:“你……疼不疼?”
“&@¥#&%!”聽著這包含復雜感情的問題,喬木使勁翻了個白眼。
確定了,是新起點的同事。
這一句飽含深情的問題,戰斗的氣氛也徹底沒了。
他一個個將周圍那些細小的空間折疊破壞掉,然后放松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示意自己不會跑。
神秘男人瞥了他一眼,任由他破壞自己的能力,直接質問那邊:“你怎么在這里?!”
“我輸了呀,成俘虜了,這還看不出來?”新來的五大三粗的男人說起這話來可是理直氣壯,“還不是怪你?你可從來沒跟我說過,小貓的能力還能操控我!”
“我被幾十只貓圍著,覺得挺有意思,就變成老虎了,”他聳了聳肩,“然后就被操控了……”
“我沒問你!”神秘男人不耐煩地罵了一句,又問貓仙,“你為什么會在這兒?!”
貓仙沒說話,旁邊的俘虜卻主動解釋:“這個事兒應該怪我。我給卓總匯報的時候,沒發現她在偷聽。”
‘說謊!’喬木心中吐槽,‘你這語氣,分明就是在說自己發現了。’
神秘男人也死死盯著對方,從咬緊的牙縫中,惡狠狠地擠出兩個字:“眾獸!”
“是17,”在喬木“啊”的感嘆聲中,代號眾獸的俘虜立刻正色糾正,“咱們不能在外人面前稱呼曾經的代號與姓名。”
喬木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是你啊!下雨那天突然出現在我背后,特別臭屁的家伙!”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會害死她的!”神秘男人狂躁地朝他低吼,又立刻朝貓仙發號施令,“立刻離開!我們的事情不是你能摻和的!”
眾獸卻低頭朝地上的貓笑道:“你看,我都說了,他還是在乎你的。”
“眾——獸——!”在神秘男子狂暴的咆哮聲中,他乖乖閉上了嘴。
“我、我沒關系的,我不摻和……”貓仙終于開口了,語氣中是膽怯,是期待,但更多的,是喬木從未在對方身上見過的溫柔,“我就是、就是想見見你……”
“我們不該見面!我上次就說得很清楚了,讓你去清洗記憶!”神秘男子失態地低吼,“你為什么就是不聽?你到底能不能聽我一次?!”
“能!可以的!”貍花貓使勁點頭,“只要確認你過得好,我都聽你的……”
這話說得很沒誠意,在場幾人沒一個信的。
就在這時,伴隨著“咔嚓”一聲,一道強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神秘男人瞬間就炸毛了。
眾獸一個激靈,立刻大吼:“蟲洞……不是,20,住手,是自己人!”
但還是晚了。
蟲洞施放空間能力的速度,遠比他說話的速度要快得多。
他話都沒說完,黑暗中就傳來一陣慘叫。
但緊接著,那慘叫聲卻憑空出現在喬木身旁不遠處。
然后,一個人就從兩米多高的空中憑空出現,狼狽地砸在地上。
幾人呆呆地看向這邊,喬木撓了撓臉,試探著問:“我沒做錯吧?”
眾獸松了口氣,朝他豎了個大拇指,然后對著蟲洞怒目而視:“殺人滅口?你特么瘋了吧?!”
“是剛才白光導致的應激,”蟲洞冷冷地看著地上那個狼狽的人,毫無誠意地信口胡扯,“讓我想起了耀光,就情不自禁地出手了。”
此刻的喬木則死死盯著那個被稱為蟲洞的男人。
他聽說過這個代號,在印度特別行動中,這位的道具一度搞得他狼狽不堪,衛怡給他講過這位的傳奇事跡。
可是,按衛怡的說法,這位應該已經死了才對。谷月還負責過對這位道具的回收工作。
他怎么會在這里?眼前這個蟲洞,真的是衛怡口中那個新起點的傳奇調查員嗎?
就在喬木胡思亂想之際,地上的人已經爬起來,癱坐著,心有余悸地拍著胸脯,大口的喘息聲中還帶著略微的哭腔。
“他是跟我來的,”貓仙立刻解釋,“哦,不對,我是跟他來的,所以我有授權的,你放心好了……”
這一次,蟲洞沒理她,而是死死盯著那個新來的人,一字一頓地說:“照片,刪了!”
“是是是,”那人手忙腳亂四處摸著手機,一邊亂摸一邊連連道歉,“我、我就是開個玩笑,沒想真的怎么樣……畢竟你倆的故事也算是……”
“閉嘴!”蟲洞怒喝一聲,那人一個激靈,不敢再說話了。
那人刪了照片,又把手機遞給眾獸確認,這事兒才算過去。
“說正事兒吧,”眾獸把手機還給對方,“咱們的任務結束了,可以撤離了。”
蟲洞沒搭理他,而是看著新來那人。
那人這才反應過來:“哦,我、我是鄭鳴,研發部T7高級專家,是……”
他一邊做自我介紹,一邊在兜里亂摸,最后摸出一張紙,展開了遞給眾獸:“這是通知,這個項目由我方全權接管,你們接取到的一切與這個項目有關的命令,全部作廢。”
眾獸瞥了一眼,走過去將那張A4紙遞給蟲洞。
喬木則眉毛一揚:他已經知道這兩個神秘調查員是誰派來的了。
風控部,整個新起點最恐怖的部門,被人私下稱為殺害新起點調查員最多的組織……
研發部,竟然能廢除風控部的命令?有點兒意思。
但那三個調查員卻并不驚訝,仿佛對這種事情早就知曉了。
他發現自己對公司高層的了解還是太少了,總部那邊,內部顯然有一套極其復雜的結構與程序,不止是他們這些地方調查員看到的那么簡單。
蟲洞默然地看完那張紙,直接揉成團隨手扔到一邊,指著貓仙冷聲問鄭鳴:“她呢?”
“啊?她?”
喬木覺得這個所謂高級專家呆呆的,不像很聰明的樣子,便好心提醒:“她偷聽了不該聽的,看到了不該看的,要怎么處置?”
“啊?啊!那個啊!”鄭鳴總算反應過來了,“她是跟著我過來的,也在授權之內,不屬于違規……嗯——她偷聽……哦,她偷聽立功了,幫助我們挽回了重大損失,屬于……屬于立功表現!”
“你這磕磕絆絆的,靠不靠譜啊?”喬木皺著眉頭質疑,“你不會是在這兒胡說八道,回去就說自己無權決定吧?”
“說什么呢?!”鄭鳴扭頭對他怒目而視,“這項目是我負責的,我說的就是最終決定!”
喬木“哦”了一聲,又問:“你能決定?你做得了風控部的主?風控部要處分她,你能管?”
“我當然能管!”對方說起這個一臉得意,“這項目是我們的,不是你們的。我們有全權處置權,跟你們無關,跟你們的風控部也無關,他們管不著!”
“這么牛?”喬木一臉不信,“吹牛的吧?你要怎么證明……”
“行了!”蟲洞呵斥一聲,不再讓他打探情報,擺了擺手,“可以了,我們遵守協議,放棄行動。”
協議?喬木敏銳地注意到了這個詞。
為什么是協議?這種說法一般都是在不同機構之間的吧?同機構內應該叫紀律、規章、制度、規范之內的。
他還沒往深了想,那個蟲洞又對他開口了:“喬工,你為什么一定要幫助樂作云?”
喬木回過神,立刻喊冤:“我沒一定要幫他啊,我最后都投降了,是你非要繼續動手的。”
對方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看著對方那一身凍傷,喬木也有些愧疚:畢竟前面對方一直只是口頭警告,根本沒對他出手,說到底還是他先動手偷襲的。
他想了想,實話實說:“這是我們的約定。他幫我對付王宗江,我幫他來到項目世界生活。這不違反公司現行規定吧?”
蟲洞沒回答,而是反問:“你知道他為什么要對付王宗江嗎?”
“知道,”喬木點頭,“他為了追求丁迎。說什么丁迎崇拜王宗江,擊敗王宗江才能在丁迎面前展現他的風采blahblah……”
在眾獸和鄭鳴奇怪的目光中,他雙手一攤:“我知道這聽著挺怪的,但他不是心理異常者嘛,本來就腦子不正常。”
“是有心理類疾病,不是腦子不正常……”鄭鳴輕聲糾正。
那邊蟲洞又問:“你知道他們現在的關系嗎?”
“分手了,”喬木點頭,“他確實挺無情的,自己的父母都拋下不管了,跟丁迎分手也可以理解。當然這還不是因為你們把他當消耗品?”
“不是我們,這里面沒有我們。”眾獸忍不住糾正。
蟲洞瞪了對方一眼,又看向喬木,沉聲問:“那你知道他們分手的細節嗎?”
“細節?什么細節?”喬木已經察覺到不妙了,搖頭,“他沒跟我說,這畢竟是他們的私事。”
蟲洞觀察著他的表情,緩緩點頭:“所以,你并不知道丁迎懷孕,分手當天流產,精神崩潰自殺的事?”
喬木呆住了。
半晌,他僵硬地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眾獸。對方面容嚴峻,朝他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地上的貓仙,對方猶豫了一下,輕聲說:“我聽說了,但不知道真假……”
喬木的心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甚至都有些喘不上氣了。
他咬著牙使勁拽了拽脖領子,大口大口地使勁呼吸,好一會兒,眼前缺氧導致的昏暗才逐漸褪去。
“我知道他在哪!”他的牙縫中噴出滔天的怒火,“我帶你們去找他!”
他要一寸寸、一寸寸,先把那個畜生的五肢碾碎了再說!
蟲洞看著他,片刻后卻搖了搖頭。
“什么意思?!”喬木質問,“你們不是要抓他回去嗎?我幫你們!”
什么秘密什么把柄,他現在已經不在乎了。大不了就是挨個處分,讓高會那群老東西開心開心。
他得先收拾了這個畜生!
蟲洞沒說話,視線卻落在了鄭鳴身上。
喬木也看向對方。
顯然,鄭鳴也驚呆了,察覺到他的目光,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緊張地連連搖頭:“我不知道!我之前根本沒聽說過這事兒!你們公司的事兒,你們調查員的事兒,我們又不關心!王宗江死了我們都沒關注!”
“什么意思?!”喬木瞪著對方,他要問個清楚。
但對方卻只是使勁搖頭,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能殺他,我們也不能帶他回去,更不能懲罰他,”眾獸看不下去了,主動解釋,“他只能留在這里了,就算這次回去了,下次還得回來。”
面對喬木不解的目光,對方指了指鄭鳴,又指了指地上那張被沖動揉成團的紙:“新的命令要求他必須成功加入這個項目世界,成為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這算什么命令?喬木再次看向明顯的知情人鄭鳴。眾獸卻主動替對方開解:“他不會說的,你也不能問,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咱們和他們是兩個系統的,比你和我之間的距離還大。”
喬木卻不甘心,瞪著鄭鳴嚇唬對方:“你剛才說你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這個項目是你說了算。修改命令!現在!馬上!”
“不行,我沒權改!”鄭鳴卻已經要哭了,“我……我說我是負責人,那是對你們的。我們內部,我也有上司……命令來自高層,很高很高的高層……”
喬木再征詢地看向眾獸,對方聳了聳肩,不知道是在說就是這樣,還是在說自己也不清楚內情。
喬木大口大口喘息著,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良久,他努力用所剩無幾的理智思考了很久,才問鄭鳴:“新的命令……你這么急匆匆趕來,應該是為了把這個任務委托給我,對吧?”
鄭鳴點了點頭,他們不等把人抓回去,直接趕過來下令,就是為了抓住這次機會,讓樂作云直接融入項目世界,也省得后面再走正常流程了。
喬木又問:“有其他條件嗎?”
“當然有……”鄭鳴正要說具體要求,卻被喬木抬手制止了。
“這次委托我也不要任何報酬,以后這個系列我都可以替你們白干,不要任何回報!”
在對方驚訝的目光中,他說出了自己唯一的條件:“別跟我提條件,我一條都不接受,這個項目該怎么搞,我說了算!”
他絕不接受對方指定樂作云的結局!
鄭鳴猶豫了。
喬木卻直接開口:“我不是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你要是能接受,能做主,咱們就這么定了。你要是接受不了,做不了主,我就和他們一起回去。這個項目你們另請高明!”
“可以!”一聽這話,鄭鳴雞啄米似地連連點頭,“我的權限確實不夠,但我能說服我的領導,我保證他們會接受這個條件!”
王宗江死后,喬木就是他們的唯一人選了。
“很好!”喬木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惡狠狠地說,“現在都給我滾蛋!這個項目是我的了,那家伙是我的了!”
眾獸聞言,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就離開了。
蟲洞深深看了他一眼,卻還是公事公辦地說:“回去后自己找風控部清洗記憶。”
說完,對方就和貓仙一前一后消失了。
鄭鳴則沒走,猶豫著,似乎有話要說。
“怎么了?”喬木皺著眉頭。
“那個,還有一件事……”對方小心翼翼地問,“就是這個項目,這幾天的那些盜竊案,你能不能透露一下是怎么做到的?”
“滾蛋!”他不耐煩地怒喝。
“好!”對方嚇了一跳,立刻猛點著頭消失了。
昏暗的地下室,只剩下喬木自己坐在地上發呆。
不久,腳步聲傳來,他抬頭看了一眼,是阿夫頓和海蒂。
“酒店的監控全部清空了,硬盤破壞得非常徹底。那個保潔員,海蒂也處理好了,”對方態度恭敬地說,“這邊需要我再打掃一遍嗎?”
喬木隨意點了點頭。這應該是內達安排的,阿夫頓的能力是隱身,很適合這種時候去做點什么。
海蒂又關心地問:“老板,您沒事吧?還需要我做什么嗎?”
喬木搖了搖頭,沒說話。
兩人見狀,也不再說什么,徑自去破壞保安室的監控服務器。
喬木則起身去了洗手間,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臉,努力讓自己盡快冷靜過來。
但怒火依然如海浪般,源源不斷地席卷而來。
他之前以為能天使位階下的情緒應該已經基本可控了,但沒想到這次的情緒波動竟然如此猛烈。
雖然這其中也有他自身的原因,他相信即使他還是人類,聽到這種事情也會感到憤怒,這種憤怒對他此刻的情緒,無疑起到了推波助瀾、增幅放大的效果。
但如此他從未體會過的強烈情緒,著實讓他猝不及防,甚至讓他完全失控了。
他本不該對那個鄭鳴提那種要求的。他能看出來,那個組織對這個項目還挺重視的,沒了王宗江,他應該就是最佳甚至唯一人選了。
靠這個身份,他本該換到不少好處的。
現在好了,全打了水漂了,就為了那個樂作云。
“忘八蛋!”他看著鏡子中濕漉漉的自己,咬牙切齒地惡狠狠罵道,“你給我等著!”
罵完,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自己又不自覺地把怒火轉移到樂作云身上了。
被情緒沖昏頭腦的時候他還沒感覺。冷靜下來,他能清楚地意識到,這種情緒并不屬于自己,雖然它其實真的屬于自己……
這種感覺非常糟糕,恍惚之間總會下意識覺得自己有雙重人格。
按大蛇丸的話,這種矛盾的感覺,大概是因為他還未發自內心地接受自己不再是人類的現狀、無法面對自己的天使身份。
處理完所有手尾,喬木重新換了一間酒店。讓斯圖西帶著吸血鬼們潛伏在酒店四周替他守著,他的意識就去了地獄。
拉杰夫、內達、安娜和豬八戒已經在等他了。
他四處看了看:“大蛇丸呢?還沒回來?”
“我去找他回來。”東仙要請下一根路西法羽毛,瞬間就從地獄中消失了。
“咱們先說,”喬木也不等了,直接問拉杰夫、內達和安娜,“蟲洞和眾獸,這兩個代號你們聽說過嗎?”
安娜搖了搖頭,內達皺著眉頭回憶著。
拉杰夫則“啊——”了一聲:“你剛才遭遇的敵人是他們?”
“你認識他們?”喬木立刻追問。
拉杰夫想了想,回答:“我和眾獸合作過幾個項目,但只能算是點頭之交。蟲洞的話,我聽說過他,但沒見過。”
喬木眉頭微蹙:“你確定他們是調查員?”
這可和蟲洞的說法不符,那家伙在騙他?
“當然,他們不是調查員還能是什么?”拉杰夫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反問,“你確定是他們?我記得他們應該都犧牲了。”
“犧牲了?他們死了?!你確定?”
“是的,這個我不會記錯,除非新起點撒謊,把他們藏了起來,”說到這里,拉杰夫搖了搖頭,“但這有什么意義?”
這時,內達猛地一拍額頭:“我想起來了!我也聽說過蟲洞!”
她和拉杰夫對視著,異口同聲:“空間領域第一人!”
然后她很肯定地對喬木說:“他死了,這是肯定的。他在我們中介調查員的培訓教材里,空間能力出神入化,能夠徹底無視距離實現瞬間移動。最可怕的是,他能把自己的空間能力制作成道具,交給別人使用!但他的資料標注是已死亡。”
對上了!和衛怡說得一致。
不,不能這么想……內達和衛怡口中的蟲洞肯定是同一人。關鍵是,他遭遇的那個蟲洞,是不是她們口中的那位?
拉杰夫補充道:“眾獸的能力是變身成各種野獸,能完全變化,也能局部變化,甚至能身體不同部位同時變成不同野獸,讓他同時擁有多種身體素質強化。”
兩人一唱一和的,喬木卻眉頭緊蹙地將蟲洞跟他說的話重復了一遍。
拉杰夫和內達就只能迷茫地齊齊搖頭了。
畢竟他們一個是“叛軍”,一個是小蝦米,接觸不到這種層面的信息。
喬木只好又問:“知道他們是怎么死的嗎?”
拉杰夫回憶著:“眾獸好像是在未知項目中犧牲的。”
內達有些驚訝:“你們瓦拉納西能接觸到位置項目的情報?”
拉杰夫卻搖頭:“不能,但戰斗類高階調查員如果是死在同行手中,肯定會有消息傳出來。畢竟這是戰績,四處宣揚也能提升威名和威懾。”
“所以反過來說,”他一臉無奈地搖頭,“如果沒人傳擊殺者,那就默認是死在未知項目中了,與其他機構的同行無關。這些都是約定俗成的。”
“蟲洞呢?”喬木追問。
“蟲洞是死在同行手里的。”拉杰夫惋惜地回答。
喬木注意到了異常:拉杰夫說眾獸就是犧牲,說蟲洞就是死亡……
“也是約定俗成的,”拉杰夫解釋,“調查員死在同行手上就是死……自家機構的除外;死在未知項目就是犧牲。現在我知道了,死在未知項目,就等于為咱們的宇宙赴死了,所以算犧牲。”
解釋完他又轉回正題:“蟲洞是死在自適應手里了,就是被你們音斬干掉的那家伙。不過并不是自適應單槍匹馬干掉他的,那個時候行業公認,只要蟲洞不想死,沒人能殺得了他。”
他回憶著說:“我記得一些只言片語。好像說埃弗雷特為了除掉他,調集了難以想象的資源,設了一個巨大的局。他是一頭鉆進為他精心布置的陷阱里了。”
“這么說,公司復活了他們?”喬木疑惑地喃喃自語,“可他們為什么自稱不是調查員?還不受集體無意識應激的影響?”
“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大蛇丸的聲音傳來,不知何時出現的對方雙手揣著袖子,緩緩走過來,反問喬木,“您不是已經見過類似的情況了嗎?”
我見過類似的情況?喬木一頭霧水,但看著站定的大蛇丸,和對方身旁的豬八戒,他瞬間就想起來了:“是你們!”
他在《永恒王傳奇》中初次遭遇大蛇丸他們,對方就能通過某種方法,讓己方所有人都免受集體無意識應激的影響,可以在項目世界為所欲為。
當時他還感慨這項技術太好使了,如果公司能掌握的話……
“你是說,新起點也有你們那項技術?!”他愕然地問道。
“這有什么奇怪的?”大蛇丸聳了聳肩,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并立宇宙之間的戰爭形式就那么幾種,理論上能使出來的手段也就那么些個。大家肯定都會朝著這些方向努力。”
喬木疑惑:“那公司和整個行業當時緊張個什么勁?我們不是也有這個技術?”
“不是這個技術,而是這些,”大蛇丸笑著搖頭,“精準定位自家次生宇宙、實時監控所有次生宇宙被入侵情況與劇情進展、將自家調查員及時送入指定次生宇宙、保護自家調查員免受集體無意識應激影響、從其他次生宇宙中大規模征召劇情人物作為消耗品……”
大蛇丸掰著指頭數了好一通:“這么多技術加起來,才能構成完整的威懾力。”
喬木忍不住嘀咕:“聽上去,你之前那個并立宇宙,比我的世界強很多?”
“這個說法并不準確,強這個描述的定義就不清晰,”大蛇丸搖頭,“非要說的話,應該說那個并立宇宙掌握了非常致命的戰略威懾力量,您的世界很可能無法有效應對。”
喬木不再糾結這個話題,重新將注意力轉回那兩個已經犧牲的“前調查員”上。
一支無人知曉的神秘能力者部隊……想到這里,他很快就想起在《暮光之城》中,鄭佳雯跟他提過的事情,又去思維宮殿中重溫了當時那場對話。
鄭佳雯說那些人會進行偽裝,聲音、容貌、身材、衣著,所有的特征,都無法在目擊者的腦海中形成記憶。
這恰好和他這兩次與對方的相遇對上了。
鄭佳雯無法形成記憶,不代表他不行,畢竟他有思維宮殿。
所以第一次見面,在面試點的走廊中,他遇到了17眾獸和22,他記住了這兩個人的特征,當時并未察覺到異常。
但這次再遇到沒有偽裝的眾獸,他就發現端倪了:對方的真實身材非常魁梧,與上次的路人體型截然不同。
如果鄭佳雯說的“監督者”就是這群人,那他們確實和普通的調查員不同。
目前已知的情況總結起來就是幾點:
他們是戰死并通過某種方式“復活”的前調查員;
因為這個原因又或者別的原因,他們無法繼續執行項目;
他們負責監督心理異常者對其他并立宇宙的襲擾與破壞行動;
他們似乎還負責調查自家宇宙的一些奇怪現象,最大的可能就是抵御其他并立宇宙的襲擾。
由此,喬木甚至能推測出,這些人的人數不會多,大概率都是高階調查員。
因為只有高階調查員才有權知曉并立宇宙、無限戰爭這些情報,才能心態平穩地參與到這類工作中。
最關鍵的是,這一類人,是經過時間與組織的考驗的。
他們能晉升為高階調查員,就意味著他們已經很難再出現心理問題了,他們自身的風險就會小很多。
不然你復活一個低階調查員,一股腦將這些情況告訴他,他心態崩了,敵人都沒見著一個呢,轉身給你捅個大簍子……這誰受得了?
可話是這么說,細想下來還是怪怪的。
他可不相信公司復活這些高階調查員之前,會征詢他們的意見,讓他們簽一份復活授權書。
從貓仙的反應就能看出來,她壓根不該知道這些人的存在。這些人的存在對高階調查員也是高度保密的,是要清洗記憶的。
原本只講究獻完青春獻終身,現在竟然還得反復獻終身,連投胎這一步都省了!
心里吐槽著,喬木馬上又想起另一個問題:王宗江……會不會也被復活了?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他就感覺一股惡寒。但他馬上又反應過來了:
想什么呢?王宗江是被公司放棄、處決的,這種調查員,肯定不可能被復活。
但他思緒很快就發散出去了,又問拉杰夫他們:“你們說你們的機構也有這類不上臺面的手段嗎?”
拉杰夫毫不猶豫地搖頭:“瓦拉納西沒有,我們很純粹,就是反抗斯瓦米納拉揚神廟。”
內達想說沒有,但猶豫著、掙扎著,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她希望紅新月沒有,但理智告訴她,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沙特、伊朗和土耳其三家混戰的紅新月,一直以來都不比其他任何機構更正常。
“我們有,”一直沒說話的安娜突然開口了,輕聲說道,“俄羅斯國家技術集團……我知道他們的一些項目,有一個就是調查員融合。”
“調查員……融合?”喬木將腦海中男女調查員交配生子的不良畫面驅散,茫然地問,“怎么融合?”
“就是那些本該被處決的調查員,把他們的身體和實驗室培養的怪物,或者其他調查員的身體進行融合,獲得一具擁有多種能力、實力強大的怪物軀體。那些服從公司命令但已經死亡的調查員,他們的意識會被備份下來,植入這些軀體中……
“還有一個。他們一直在從項目世界往現實世界走私各種神的血肉進行實驗、培養和融合……他們想要打造沒有意識、可以被人操控的神之軀體。
“還有另一個。我知道有一群人,長期負責暗中對邊疆少數裔進行洗腦,內容是扭曲這些族群各自的神話傳說。但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聽著安娜的小聲講述,喬木、拉杰夫與內達三人瞠目結舌。
這三項,哪一項單拎出來,感覺都能讓俄技步巴西國科發的后塵了!
“你怎么知道這些的?”喬木下意識追問,就見安娜突然又扭捏起來了,雙手死死攥著蓬蓬裙的裙擺,緊張地搓動著,不敢再開口了。
內達趕忙摟住安娜,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嫌他不懂事。哪有女孩愿意在喜歡的人面前自曝其丑的?
喬木這才反應過來:能怎么知道?安娜本來就是俄技中專門負責干臟活的人。他們小隊甚至把臟活干成了國際業務!
小姑娘能跟他透露這些,已經是鼓足勇氣了。他再追問人家在這其中扮演的角色,就真的很不懂事了。
“對不起,”他趕忙向對方道歉,猶豫了片刻,又抬手,略顯僵硬地輕輕拍了拍對方的小腦袋,安撫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安娜緊握裙擺的手松開了,猶豫地想要抬手,似乎是要去握他的手。
但喬木沒有察覺,先一步把手移開了。她身子僵了僵,雙手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原來我們這行這么黑暗的嗎?”喬木雙眼無神地感慨,“我本來只是在想,埃弗雷特會不會也這么干,會不會復活納米那家伙?”
結果被安娜這么一說,他突然覺得,美國佬復活納米,除了對他不利外,感官上好像也沒什么了……
他晃了晃腦袋:“行了,不說這個了,把情況搞清楚就可以了。哈塔魯呢?幫我叫他過來,有任務交給他。”
地獄上三層的人類——至少是員工們信得過的人類,愿意出去的此刻都已經出去了。但德萊尼不同,在這個項目中,他們哪都去不了,只能乖乖待在地獄,繼續哼哧哼哧地建設葦中原。
哈塔魯很快就被豬八戒叫過來了。
喬木給對方下命令:“我需要帶著你的人和無人機,幫我建造一座要塞。沒有圖紙,就給你一些大致的需要,剩下的你自由發揮,但不要過分消耗咱們的物資……”
“不消耗物資?”哈塔魯想了想,“建在山里?在山體內挖掘,像矮人那樣?”
“可以,”喬木不懂建筑,直接采納對方意見就是了,他又問其他人,“你們說,一個大反派的秘密要塞,該有些什么配置?”
內達搶先開口:“水牢!刑訊室!焚化爐!拋尸的地下垃圾場!”
所有人看她激動搶答的模樣,都沉默了。
面對同事復雜的目光與表情,內達瞬間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羞澀地說:“我、我就是比較喜歡這類題材的恐怖小說……”
人們接受了她的解釋。
“生化實驗室,這個肯定要有,里面最好還有一些獵奇的實驗對象和實驗成果,”大蛇丸也有了具體思路,“需要的話,我實驗室有一些還沒分解的廢物可以用在那里。”
“武器室?”豬八戒想了想,“里面陳列著各種武器,槍械、冷兵器……哦,冷兵器上最好帶血。”
“教堂,”拉杰夫也說了自己的看法,“祭拜邪神的教堂。”
“對對對!”內達激動地補充,“要人祭的那種,地上有血槽流經整個教堂!”
“……”人們又沉默了。
“溫馨的兒童房……”蚊子哼哼般的聲音,是安娜的提議。
“兒童房?”大蛇丸笑著搖頭,“這東西可不該出現在反派……”
“牛逼!”喬木的驚嘆聲打斷了大蛇丸的話,他震驚地朝安娜挑了兩個大拇哥,“這個創意太牛了!你怎么想到的?!”
其他人一開始還有些不解,但很快就跟上了他的思路。
大蛇丸也想通了,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安娜躲在內達身后,臉燙得腦袋都要冒出水蒸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