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游戲廳的柳志強并沒有走遠,就被另一個房間吸引了。
房間不大,甚至有些逼仄。還沒裝修完,從外面能看出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隔斷。
這是午休間?抱著疑惑他走了進去,想提前看看將來自己睡午覺的地方是什么樣子的。
結果一圈逛下來,他更加疑惑了:隔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屬于坐著挺寬敞、躺著就憋屈那種。
這種房間怎么睡?難不成又是那種“我同意你睡午覺,但你別想睡舒服”的套路?
想到這里,他心中更加不滿了。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女聲從身后傳來:“您是哪位?”
柳志強回頭看向這個全身干干凈凈,不像是在裝修的小姑娘:“我是樓上智翱的員工,過來看看。你是?”
說話中,對方也看到了他的胸牌,立刻變得熱情起來:“你好你好!我是這家店的老板,歡迎歡迎!”
“老板?店?”柳志強懵了:咋著,在智翱睡午覺還要收費?!
忍著強烈的不愉,他勉強問道:“你們怎么收費啊?”
“收費?免費的啊,”對方笑著回答,“我們來的時候就和你們公司談好了,你們不收租金,我們給你們員工免費服務。”
免費的?那還行。但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嘛,一個午休的地方至于搞成這樣嗎?
估計又是人力資源部哪個領導的親戚,趁機來撈一筆吧。呵,正經工作看不見他們,薅公司羊毛倒是一個比一個積極!
柳志強心中冷笑,卻也不好和一個外人掉臉子,就隨口抱怨:“你們這隔間太小了,睡在里面太擠了。而且鞋要脫在門口嗎?不臭嗎?還有隔音好不好啊?進進出出動靜太大會不會吵到隔壁?”
“啊?”女孩子一臉呆滯,好一會兒才回過神,驚疑不定地問,“哥,您是不是誤會了?我這是……美甲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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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一片空白的柳志強,都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狼狽地逃離那家還未開業的美甲店的。他記憶中最后的畫面,就是那個女孩看向他時,眼中不加掩飾的警惕,與掩飾不佳的鄙夷。
徹底冷靜下來,他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對方為什么會給他那種眼神:他誤會了對方的生意,對方也誤會了他的目的!
瞬間紅溫的他,強忍著回去解釋的沖動,硬著頭皮遠離了那片區域。
丟人就丟人吧!反正自己不做美甲不打游戲,這輩子也不會再去第二次了。
他快速將整個九層逛了一圈,除了游戲廳、美甲店,這一層竟然還有健身房、臺球廳、私人影院、桌游店、茶空間、烘焙坊、陶藝坊、木匠坊……甚至還有一處兒童樂園,與一間自習室!
勝利大廈整個第九層,竟然成了休閑娛樂層。這些都是公司給員工準備的?柳志強有些難以置信,就這么暈暈乎乎回了工位。
坐下呆愣了好一會兒,依然無法理解的他,和旁邊的同事提起此事。還沒來得及道出心中的疑惑,那同事就反問:“你這就等不及了?都沒裝修完呢吧?”
“你知道?你去看過?”柳志強驚訝。
對方翻了個白眼:“拜托大叔,幾天前論壇上就通知了啊。您剛從白堊紀出差回來?”
柳志強沒理會對方的調侃,有些生疏地進入內部論壇頁面,稍微找了一圈,就在公告區找到了那篇帖子。
帖子確實說的很清楚,九層將成為面向公司全體員工的休閑娛樂區,無條件,全免費,甚至不限制使用時間。
“不限制使用時間?”柳志強喃喃自語,“上班時候也能用?這不亂套了?”
旁邊年輕的同事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還是耐心地說了句:“您往下看,下面說了。”
柳志強聞言劃動鼠標滾輪,找到了緊隨其后的第二條通知。
公司宣布,從下個月一號起,在除生產管理部外的全公司范圍內試推行固定工時的彈性工作制。
該制度下,公司不對員工上下班時間做硬性要求,只要求員工滿足每天在崗八小時即可。公司建議各部門與業務組根據自身實際情況,靈活安排通勤時間。
此外,公司取消中午一個半小時的固定午休時間,將這一個半小時納入八小時考勤。
公司不再對員工在崗期間的時間安排做任何要求,員工在不影響自己與團隊工作進度的前提下,可自行靈活安排。
包括但不限于使用各樓層的茶水間、九樓的娛樂設施,甚至暫時離崗接送孩子。
最后,有特殊情況的員工,可主動聯系人力資源部,后者會根據現實情況,酌情將部分通勤時間納入考勤總時長。
柳志強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每一句話他都理解,但到了腦子里,就是組不成連貫的內容。
好久他才想明白了這份通告的中心思想:上班期間,你們愛干啥干啥!
可這……“這不是亂來嗎?”他下意識喃喃自語。
“怎么就亂來了?”旁邊年輕的同事不服,“這不是人性化嘛,總比現在朝九晚六要強吧?”
“不是那么回事兒,”柳志強連連搖頭,“人都靠管,不管就散。這么搞不就亂套了?”
對方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嗤笑:“現在西方很多大企業都這么搞,也沒見人家亂套啊。”
“那不一樣,”柳志強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西方和咱們能一樣嗎?”
“怎么不一樣?咋著,老外就有思想覺悟?國人就爛泥扶不上墻,得用鞭子抽?”
回過神的柳志強意識到話題開始導向一個危險的領域了,果斷閉嘴。
但看著屏幕愣怔了好一會兒,他還是又很沒底氣地問:“這樣真的能行?”
同事有些不耐煩了:“你要么就承認白人有人種優勢,要么就承認他們能行的咱們肯定也行。你自己選吧。”
打小沒什么機會網上鍵政的柳志強,被懟得一時訕訕。
“我發現你們啊,管你們,你們罵;不管你們,你們怕。反正橫豎都不行,里外不是人,也不知道你們想要什么。”年輕同事用一句很不客氣的話結束了這場爭論。
柳志強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想離開工位,又覺得這樣就像逃兵。他只好胡思亂想轉移注意力。
其實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樣。
剛才在九樓的時候,覺得公司管得寬,他就不高興。現在得知公司徹底不管了,讓他們自覺,他又沒安全感了。
他這個首鼠兩端的心態,還真應了同事那句話:管就罵,不管就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