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外面的敵人卻不會給她思考的時間,或者說,從宮天宇暴露自己存在那一刻起,在敵人那里,她就已經完全不值得關注了。
成千上萬的豺狼怪物齊齊發出嚎叫,響徹云霄。瘋狂的沖鋒再次開始。
最前排的豺狼怪,一靠近大樓,就如同割麥子一般齊齊倒下。可后面的豺狼怪卻毫不在意,直接踩踏著同類的身體,發起如潮水般的沖鋒。
那個頂著依烏魯左容貌的黑人絲毫不在意這些消耗品的死活,只是雙手揣兜,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法術位耗盡之前,你能殺掉多少。”
話音剛落,隨著一聲轟鳴,觀月的面前,十余米寬、近百米長的街道上,數以百計的豺狼怪,就在她和黑人眼皮子底下,齊齊變成了滿地爛肉!
就如同被一個巨型重物狠狠砸過一般。
緊接著,大量的血肉憑空揚起,又紛紛滴落。
而后面的豺狼怪卻完全不受影響,繼續踩著滿地厚重的爛肉,深一腳淺一腳地繼續沖鋒。
然后,在半空中彎出一道弧度的血肉痕跡,高高揚起,在它們重新填滿街道的時候,猛地砸下。
又是一聲巨響,數以百計的豺狼怪,再次化作滿地爛肉。
然后,大量的血肉再次隨著無形巨物揚起。這一次,觀月終于猜到了無形巨物的真身:一條巨型章魚觸手。
而她看不見的其他三個方向,巨型觸手轟砸地面的聲音,也不斷傳來。她完全可以想象,每一聲巨響,都有上百頭豺狼怪變成肉泥。
集會大樓所在區域四面都是街道,這種巨型觸手堵在街道中,完全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殺戮機器。
宛如煉獄的戰場,充斥著濃郁的腥臭,被視覺與嗅覺雙重刺激的觀月終于再也忍不住,嘔吐了出來。
吐完的她剛一抬頭,恰好又看到無形的觸手重重砸下,如砸年糕一般,砸起漫天爛肉與血水。
她胸口一抽搐,剛抬起的頭再次低下,劇烈嘔吐起來。
就這么幾次三番后,她吐得只剩下胃液和膽汁了,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但她還是強打起精神,對著不知在哪的那個“宮本一郎”高喊:“宮本……淵召,先救其他同事!”
宮天宇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們的靈魂已經被掠奪了,我救不了他們。”
聽到此言,觀月大驚失色:“什么叫救不了?你是說,他們……”
她沒再說下去,沒勇氣將心中最糟糕的猜測說出來。宮天宇卻沒再回答,不知是自己也不確定,還是干脆默認了她的猜測。
心亂如麻的觀月一時忍不住,出聲抱怨:“你為什么不早點出手?!”
明明如果對方早點出手,那些同事可能也不會中招,不會沖出去白白送死了。
這一次,宮天宇的聲音又響起了:“我的任務只是保護你。我不能讓其他調查員察覺到我的存在,包括眼前這個家伙。在真正的依烏魯左出現之前,他必須死!”
為什么?觀月沒問出口,她知道對方肯定不會說。這種秘密,只有喬木有資格告訴她。
而且,對方說起“我的任務只是保護你”時,語氣中的冷靜與淡然,與其背后透著的殘忍,讓她不寒而栗。
外面那些,那一百多人,可都是他的同事啊!他怎么就能做到如此無動于衷?她想不明白。
她沉默了,宮天宇也沒再出聲,外面的戰場則出現了新的變化。
大量原本漫無目的四處游蕩的蟲子,仿佛有了集體意識一般開始匯聚,天上地下烏泱泱一片黑,那低沉的“嗡嗡”聲,聽得人心煩意亂。
那些蟲子很快就在大樓外盤踞在一起,將那根無形的觸手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觀月也第一次看到了觸手的完整外形——依靠那些蟲子構成的輪廓。
巨型觸手狠狠砸在地上,將進入攻擊范圍的豺狼怪物砸成肉泥的同時,也將自己身上一側的蟲子砸得粉碎。揚起來后,觸手又將自己重重拍在大樓外墻上,試圖清除另一側的蟲子。
這巨大的撞擊,讓牢固的大樓,都在轟鳴聲中顫抖了幾下。
然而無論它如何拍打,蟲子仿佛無窮無盡,不停地從滿地的血肉中爬出來,很快又爬滿它的全身。
就在這種徒勞的掙扎中,蟲群圍出的觸手輪廓竟然肉眼可見地縮小了一圈,也干癟了不少。
宮天宇的反應也很快。
很快,陰沉的天空,原本逐漸消散的烏云以驚人的速度凝聚起來,并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巨大漩渦。
那漩渦如遮蔽了視線所及的天空,將傍晚太陽落山后本就暗沉的天空遮得宛如深夜。漩渦本身也如活過來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旋轉著。
什么東西從漩渦眼中噴涌而出,星星點點,隨著距離地面越來越近,也讓人逐漸看清了它們的真面目:竟然是一大群形態恐怖的飛行怪物!
那怪物有著修長的無節肢身體,身體兩側一對蝠翼快速扇動;它們沒有頭顱,五官全部長在腹部,身體尾部還甩著十余根細長的觸手,隨著高速飛行,迎風擺動。
俯沖而下的蝠翼怪物很快就四散開來,一頭扎進一片片聚集的蟲群中。當它們再從蟲群中拔升出來時,觸手上已經沾滿了蟲子,一根根往下腹的口器里送。
每一根觸手伸進口器,口器都會如同擼串一般閉合,等觸手拔出來時,上面的蟲子已經被擼得一干二凈,只剩下不斷滴落的粘稠液體。
但這樣的捕食只是杯水車薪,別說那些已經成群結隊的蟲子了,這些怪物捕食的速度,可能還比不過血肉中孵化蟲子的速度。
而且蟲子也會反抗。
面對這些來自食物鏈更上游的天敵,它們并沒有本能地四散而逃,更沒有恐懼地坐以待斃。而是如同攻擊那些觸須一般,在這些天敵“砸”進蟲群時,立刻一擁而上,將對方體表貼得密不透風,并齊心協力反過來蠶食天敵。
蝠翼怪物也會反擊,它們身體尾部的觸須靈活地輕掃自己的身體,每掃過一處,上面的黏液就會將一大片蟲子牢牢粘住,再送入口器。
即便如此,蟲群的數量也遠超這些蝠翼怪物的應對上限,這種超負荷的反擊,很快就讓蝠翼怪物暴露出了它們當下最大的軟肋:薄薄的翅膀,成了最容易被吃穿的部位。
一只只翅膀遭到破壞的蝠翼怪物,逐漸喪失飛行能力,向地面迫降、墜落。又在接觸到地面之前,就被摩肩接踵的豺狼怪撕得粉碎。
看上去,蟲群輕而易舉就取得了這場“空戰”的主動權,確立了巨大的優勢。
但宮天宇顯然不是在負隅頑抗,相反,他對這種劣勢的無動于衷,恰恰證明了他的成竹在胸。
很快,新的異變出現了。空中一片片蟲群,如同黑霧散去一般,開始毫無預兆地消散。最先消散的,不是那些在高空與蝠翼怪物纏斗的蟲群,反而是距離地表最近、沒遭到任何攻擊的蟲群。
觀月很快就注意到,豺狼怪物每一次將墜落的蝠翼怪物撕碎,片刻后,那附近的蟲群就會開始“消散”,然后這種消散則會向外擴張。
她馬上意識到,那些蝠翼怪物體內,極有可能有著某種氣態“殺蟲劑”!最先遭殃的,應該是蠶食它們身體的蟲子。只是數量太少,又身處高空,觀察不到。
豺狼怪、巨大觸手、蟲群、蝠翼怪物……四種明顯來自不同世界不同生態系統的物種,在同一個地方,爆發了一場你來我往的獨特生物戰爭。
而敵人的目的當然不是打贏這場莫名其妙的生物戰爭。
很快,蟲群就有了新動態。那些沒被蝠翼怪物纏住的“黑霧”,鋪天蓋地地向著大樓彌漫而來。距離最近的蟲子,幾乎眨眼的工夫,就飛到了窗戶前。
觀月卻并不畏懼,甚至隔著空蕩蕩的窗戶,不躲不閃。她相信淵召肯定有辦法,對方都說了任務是保護她,既然對方沒讓她跑,那她肯定就是安全的。
果不其然,那些蟲子并沒有從早已沒了玻璃的窗戶飛進來,反而在窗前直接消失了。
她最初以為這是某種空間能力,但很快就發現自己想錯了。因為本該堅硬牢固的窗框,竟然開始蠕動了。
觀月后退了幾步,發現屋子里所有窗戶,都在蠕動著,如同一張張大嘴,將飛進去的蟲子悉數吞食。
而且,隨著它們的吞食,窗框周圍的墻壁,竟然開始浮現出一條條紅色、凸起、如同血管一般的紋路。那些紋路一邊向四面八方生長、延伸,一邊像血管一樣律動,以至于她恍惚之間,總覺得自己能聽到與那律動同頻的心跳聲。
宮天宇,竟然將整棟大樓,變成了一頭巨型生物!
這種能力徹底震驚了觀月。當初與音斬和小賊只有一面之緣,現在見識了孿生和淵召,她終于明白,這些人憑什么能從那么多P9中脫穎而出,擠過獨木橋成為P10了。
甚至都不需要去猜測他們“不可替代的才能”究竟是什么,就憑這獨一份的能力水平,就能看出他們與其他P9的巨大差距。
這些P10,確實稱得上萬里挑一、天之驕子。
不過她的驚訝并未持續多久,宮天宇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該撤離了,我護不了你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