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開興,前大同分部主任,是喬木加入新起點后的首位領導。
據說是公司的元老級人物,但在斗爭中敗得很慘,以至于同期同事基本都身居高位了,只有他還在基層蹉跎。
當年的斗爭有多激烈,喬木不得而知,但從趙開興的履歷就能窺見一二。
即使這么多年過去了,他當年的對手依然不肯放過他,十多年的時間里,他無論立下什么功勞都不得寸進;不僅如此,對方為了不讓他培植自己的勢力,不停調整他的職務,讓他輾轉數個分部,偏偏還回不了總部……
直到接近退休的年紀了,才讓他在大同分部安頓下來。當然也可能是他當初的對手退了,或者死了。
但這位也不是個認命的主兒,堪稱屢敗屢戰的楷模,到了這個份上都不肯認命,在大同分部連連想要搞大行動。結果就是過猶不及,鑄下大錯,在公司對他采取行動前,直接潛逃了。
當然喬木并不同情對方。這種為了一己私利而非公義,幾乎害死全大同調查員的人,沒有絲毫值得同情的地方。
他本以為這位自己第二人生中的過客已經徹底殺青了,沒想到多年之后,竟然在另一個世界重新見到了對方。
“你知道我?”趙開興微微蹙眉,臉上浮現出濃濃的警惕,“看來你們已經提前做過功課了啊。”
但接著對方又冷笑:“不過不管你們打得什么主意,都注定落空。我們的世界和其他軟柿子不一樣,你們這次是踢到鐵板了。我勸你惜命一些,要么投降,要么滾蛋!”
喬木心中頗為感慨。眼前這個趙開興意氣風發、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久居上位養出來的氣勢。而他印象中那位,卻鶚心鸝舌、深沉陰鷙。果真是環境塑造人。
“我不是敵人,更不是什么入侵者,”喬木高聲解釋,“我和我的隊友來自另一個自我同盟,我們這趟行程是為了自己,并不想對貴方不利!”
趙開興還沒說話,他身旁一個很颯的女人哈哈大笑:“這話術,埃弗雷特的蟻王跟我提過。”
“就那個唯一能連睡你兩次的家伙?”旁邊一人問。
女人大怒:“是我睡了他兩次!”
那人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留著跟你未來的老公解釋吧。”
“安靜點!”趙開興回頭怒斥了一句,又朝他問,“自我同盟?信物呢?”
喬木啞然,片刻后才悻悻道:“我只是P9,我所在的新起點,P10才有資格獲得信物。”
對方并沒有如其他幾名調查員那樣冷笑懷疑,反而略微不滿地問:“那你怎么證明?”
喬木思索片刻回答:“你剛才說我提前做了調查,其實不是,我在我的世界認識你,也認識這艘飛行器……”
聽著他的講述,對面的趙開興面色越來越沉,其他調查員也表情古怪,不停地偷瞄這位領導。
自己的另一種人生……雖然知道有,但親耳聽到還是怪怪的。而且另一種人生實在不怎么樣,乍一聽很容易讓人質疑他的人品與底色。
感受到周圍同事的目光,趙開興一時有些尷尬,但更多的則是凝重。
他的老對頭,對面那家伙不知道是誰,但他一下子就猜到了。那個從政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一路斗到新起點,最終被自己送進燕城,至今都沒放出來的家伙。
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十多年間輾轉反側,漂泊無依,也確實是那個小心眼能做出來的事情。
異界入侵顯然沒必要準備這種程度的謊言,把事情搞得這么復雜,難道真的是自我同盟來人?如果那樣的話……
有所決斷的趙開興將一只手高高抬起,吸引所有人注意后做了個手勢,稍遠一些的戰斗小隊就紛紛解除了戒備狀態。他身邊的調查員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后,又朝他點了點頭。
“我們的戒備已經解除了,”趙開興甚至主動脫離身前調查員的保護,上前幾步走到隊伍最前面朗聲道,“如果你真的是我們的盟友,現在就輪到你展現誠意了。”
看著這一幕,喬木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隨即重重松了口氣,帶著心有余悸的笑容輕盈地翻墻而出,整個人毫無保留地出現在包圍者面前。
他舉著雙手緩緩向趙開興走去,但沒走幾步,隨著一聲“站住”的呵斥,兩名保鏢就快步上前重新擋在兩人之間。
“這樣就可以了,”趙開興開口,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接著又對他道,“畢竟我們沒有辦法核實你的身份,總要謹慎一些。現在可以說說你們此行的目的嗎?”
“我在追擊一個非常危險的逃犯,那家伙能夠憑借自己的能力,順著智腦構建的路徑前往其他多元宇宙。他在我們的世界犯下了累累罪行,最新的線索顯示……”
就在對方認真聆聽的時候,話沒說完的喬木暴起發難,直取幾十米外的趙開興!
但幾乎是同一瞬間,他渾身一輕,竟然直接進入失重狀態,導致瞬步出現偏差,沒能沖到目標面前。
與此同時,仿佛早已商量好一般,兩名調查員以不遜于他的速度出現在他面前,一左一右,一爪一刀,直取他的要害。
利爪刺入他的左胸,刀刃貫穿他的脖頸,卻只聽“嘭”的一聲,本該遭受重創的喬木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根被大卸八塊的木樁。
“替身術?”持刀者一愣,“這家伙到底有多少能力?”
及時退回墻內的喬木,顧不上對大蛇丸致謝,冷冷注視著外面的敵人:“你們果然在詐我。”
“你不也是詐降嗎?”奇襲失敗,趙開興絲毫不覺得遺憾,反而老神在在地問,“能透露一下我們是哪里露了馬腳嗎?”
馬腳自然是,其他人看到趙開興的手勢后,解除戒備過于順暢了。那些戰斗小隊就不說了,這群調查員,沒有誰比喬木更了解這些同類的桀驁了。這種桀驁是調查員的底色,不以世界不同為改變的底色。
任何調查員,看到指揮官突然決定相信敵人,哪怕是本能,也會質疑一下。但他面前數名中高階戰斗調查員中,無一人如此。
那就意味著,趙開興的命令,根本不是“突兀地要求解除戒備”,而是另有深意。
當時的他就察覺到了這個異樣,立刻叫出了毛。毛一出來就聽到了這群人共同的心聲:偷襲。他也立刻決定順勢而為,詐降靠近敵人,看看能不能抓住敵人的指揮官,讓他們投鼠忌器。
當然他可不會把這話告訴對方,幫敵人改進欺詐流程。
喬木沒解釋,對面的趙開興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緩緩說道:“我現在真的有些相信你是自我同盟的人了。”
“什么意思?還想詐我?”喬木冷笑,“當我三歲小孩?”
對方卻笑了笑:“我只是覺得,一個能用自我同盟編謊話的異界入侵者,不可能不知道一件事。”
對方停頓片刻,用輕松的語調,說出了殘酷的話:“自我同盟,一旦到訪,不死不休!”
喬木難以遏制地露出茫然的表情。他能看出對方沒說謊,也是真的不明白為什么會有這種規矩。
不死不休?你管這叫“同盟”?這算哪門子同盟?
‘毛?’
‘聽不到,他完全沒想理由,’躲在暗處的毛立刻回應,‘要么他經歷過嚴格的反讀心訓練,有極強的思想自控能力;要么就是這種事情對他是常識,根本不需要在心里回憶理由。’
沒能得到具體原因的喬木,心中頗為遺憾。但見他不肯再提供更多情報,對面的敵人也不再拖延。
“既然確定是自我同盟,那就沒得選了,”趙開興并不介意墻后的喬木聽到自己的話,“下令搶攻。還有另外兩人,通知其他人,殺無赦!”
說完,他就轉身朝后面的升降機走去,顯然君子不立危墻,打算遠離戰場了。
而這一邊,喬木也在“自言自語”:“現在呢?沒意見了吧?”
碎星河沒有回應他,但他已經知道對方的答案了。這家伙從第一次遇襲、貓仙被直接斬首、他起殺心開始,就一直在阻撓他下死手。理由也很直接:這些“敵人”只是在保護自己的世界,并沒有做錯什么,“錯”的反而是他們幾個入侵者。
他發現這家伙幫忙的時候是真好用——畢竟替他背著夢境天使的身份呢;但搗亂的時候也真該死。他從沒想過,對方竟然能阻止自己殺人!
這可是之前從未有過的現象。看來背負夢境天使與對應權柄,讓自己的這位斬魄刀魂,重新獲得了相當高的權限,一如當初拿走自己大部分空間與靈魂系天賦那樣,甚至可能比那時的權限還高。畢竟哪怕當時,碎星河也不可能阻止自己殺人。
這個新發現讓他非常惱火。他可以接納一個看不慣自己的聒噪的斬魄刀魂,但他絕不能容忍這個分身反過來做自己的主!
但喬木越是惱火,反而越沒有發火,只是在遭受碎星河連續阻撓后,果斷放棄了殺人的決定。
但他并不擔心碎星河會一直做自己的累贅。因為他知道,蟲洞那邊只會比他更麻煩,因為對方的能力過于單一了。
果不其然,他稍微拖延了一下時間,蟲洞那邊就立刻陷入巨大的危機,被迫釋放了一場恐怕會讓這個世界的同行頗為惱火的空間暴。
有了這場空間暴,就算沒有人死在其中,只怕這個世界的同行也不會對他們和顏悅色了。哪怕是為了自保,碎星河也不會再對他束手束腳。
現實的進展比他預料的更“順利”:敵人竟然直接宣布要不死不休。這樣一來,那個越來越討厭、越來越礙眼的斬魄刀魂,就沒理由再干涉自己了。
當然,這個順利是帶引號的。
哪怕被碎星河搞得無比惱火,他也沒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是為了和對方賭氣而殺人,而是來找人的。
其實和平共處甚至把酒言歡,反而對他有利。他必須承認,在徹底確定敵對關系之前,一定程度上,碎星河阻止他一言不合痛下殺手是正確的、審慎的。他只是無法容忍自己的斬魄刀魂竟然能反過來干涉自己。
這是一個巨大的隱患,一個必須解決的隱患。
只能說凡事有利必有弊。他淪為魔鬼的同時又不想放棄天使的能力,自己既要又要,只能讓碎星河替自己背負天使身份與對應權柄,才導致了這個局面。
不過……
‘憑什么不能既要又要還有?!老子既要夢魔的身份,也要天使的能力,還要這個討厭鬼重新人畜無害!’喬木惡狠狠地想著,大力一刀,將面前的敵人劈飛出去,又一記瞬步,躲開了背后戰斗小隊發射的不明能量的光網。
無法使用門門果實的戰斗,讓他感到束手束腳、非常難受。他抬頭惱火地瞥了眼幾十米空中的飛行器,可以確定干擾裝置肯定在上面,但敵人顯然不會給他靠近飛行器搞破壞的機會……
“這種事情還是交給老夫吧!”隨著“邪惡”莉莉絲亢奮的聲音,一架小型飛行器突兀地出現在戰場邊緣的地面水泥地面上,讓所有人都愣怔了一下。
緊接著,隨著莉莉絲與阿斯特拉“邪惡統治號,啟動!”“是拳王號啦!”的爭吵聲,那架只能勉強擠下兩人的飛行器,在沒有引擎點火的情況下,毫無預兆地晃晃悠悠浮空了。
與此同時,在場所有戰斗人員的耳麥中都傳出來自技術人員的怒吼:“偵測到新的現實扭曲!是敵人!”
“敵人的目標是穩定號,立刻阻止他們!”
看著這架如同飛機愛好者手搓劣質航模的飛行器,距離它最近的戰斗小隊率先反應過來,紛紛調轉槍頭。
“哈哈,白癡,老夫的技術,怎么可能讓你們這么輕易打下來?”莉莉絲哈哈大笑地按下一個按鈕,下一秒,幾道高能激光就被一道憑空顯現的屏障攔了下來。
“我來!”一個調查員直接沖了過去,在即將撞上那道屏障時,整個人突然消失了,下一個瞬間竟直接出現在屏障內側,拳頭帶著肉眼可見的旋風,朝著飛行器狠狠砸了下去。
“要和老夫比拳頭嗎?來吧!”阿斯特拉大喝一聲,從狹小的后座一躍而起,與身形截然不符的巨大拳頭,朝著敵人的拳頭與旋風直直迎了上去。
憑借著出色的戰斗經驗,那個調查員立刻確認,面前的“敵人”沒有任何特殊能力,這一拳真的就只是平平無奇的一拳。也就是說,他的這一拳,足以直接將對方轟成肉沫!這讓他臉上也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然而,他的拳頭在即將轟在敵人身上的前一刻,狠狠撞上了一道新的屏障。猝不及防的他甚至都來不及收手,臉上的冷笑還未完全綻開,整個人就如同跳蹦蹦床的孩子一般,竟然被這層屏障彈飛了出去。
但他馬上確定,自己遭遇的只是彈飛,沒受到任何傷害。正要在空中調整姿態重新攻過去,只聽同事幾聲“小心身后!”的吼叫傳來。
小心身后?身后有什么?被高速彈飛的他完全來不及思考,就狠狠撞上了自己之前使用能力跨過的能量屏障上。
“呲——”的一聲,這名調查員就直接氣化了。
“哈哈哈,讓你小瞧老夫的拳頭!”飛行器上,阿特拉斯得意地狂笑、叫囂。
前面的莉莉絲則不滿地抱怨:“白癡,快坐下,別亂晃!”
“你說誰是白癡?!”
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吵中,丑陋的飛行器笨拙卻堅定地持續爬升,距離頭頂的“穩定號”越來越近。
與此同時,邪惡統治拳王號機身兩側,也伸出了兩根如同天線一樣的東西,調整角度對準了頭頂的巨型飛行器。
隨著莉莉絲“毀滅射線,發射充能倒計時!”的亢奮吼叫,頭頂的“穩定號”也察覺到了不妙,垂直引擎開始緊急點火,似乎想要逃離這片戰場。
狂風裹挾著噪音,再次席卷了這個已經被蹂躪過一次的村莊,也徹底攪亂了下方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