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涅繭利卻突然叫住了涅音夢。
她疑惑地回頭看向對方,等待對方補充命令,或者……也許會叮囑她注意安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涅音夢的心又是狠狠一顫,甚至都有些不敢看對方了。
涅繭利卻沒有說話,反而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涅音夢,或者說打量著對方那早已滿是淚水的臉。
良久,就在涅音夢已經罕見的不耐煩起來時,他才更加罕見的,用略顯疑惑的語氣問:“你,為什么會哭?”
“哭?”涅音夢愣住了,第一反應卻是回憶芽衣教給她的知識,以確定什么是“哭”。
她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臉,濕乎乎的,不是血;又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也濕乎乎的。她小心地將粘在指背上的透明液體湊到嘴邊,伸出舌尖輕輕觸碰,有點咸。
“這就是……眼淚?”她沒有回答涅繭利的問題,反而僭越地反問,“我哭了?為什么?”
涅繭利心中無比失望,翻了個白眼,語氣一如既往地惡劣:“我就知道,你這種廢物,問了也是白問!”
“我很抱歉沒能幫到繭利大人?!蹦魤袅⒖塘晳T性地鞠躬致歉,再次起身,見涅繭利已經轉過身不再搭理自己,她也立刻就要離開。
沒想到剛走出兩步,卻又被對方叫?。骸澳阋ツ??”
“去戰(zhàn)斗啊,”涅音夢解釋,“您剛才說……”
“我用不著你提醒我自己說過的話!”涅繭利不耐煩地打斷對方,“你哪也不許去,就待在我身邊!”
“為什么?”涅音夢愣住了,不甘心地問,“可……”
“聽不懂我說的話嗎?!”涅繭利惱怒地叱罵,“還要我再說第二遍?還是你要違抗我的命令?!”
涅音夢張了張嘴,心中怯意大盛,一時不敢再開口。
可在對方身后待了片刻,心中那種痛楚又再次涌現(xiàn),強烈的不甘與焦慮之下,對涅繭利積威的膽怯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繭利大人,您在這邊很安全,我應該履行副隊長的職責,去幫助十二番隊其他同僚……”
涅繭利卻突然轉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惡狠狠地警告:“別讓我再說第三次!否則以后跟在我身邊的,就是眠八號了,明白嗎?!”
對方力氣極大,涅音夢只感覺自己的脖子都快被掐斷了,氣管、血管、聲帶都被死死卡住,只是片刻就頭暈腦脹、雙眼發(fā)黑、全身發(fā)冷。
她幾乎是用盡僅存的力氣,才勉強點了點頭。
隨后,脖子處的巨大壓迫突然消隱無蹤,她整個人也直接跌坐在地上。
待她的意識徹底緩過來,涅繭利早就不再理會她,繼續(xù)與遠處的阿近不停地交流。
這一次,涅音夢沒再勸說,甚至都沒有起身,只是呆呆坐在那里,仰著頭,無神的雙眼正對著涅繭利那曾經無比熟悉又無比偉岸的背影,卻沒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絲毫沒將這個人造人放在心上的涅繭利,終于放下了按著耳罩通訊開關的手,臉上也舒展出一個巨大的、令人心驚肉跳的燦爛笑容。
“那群廢物,終于完成了啊。竟然浪費了我這么多寶貴素材……”他俯視著下方戰(zhàn)場,如此說道。
下一刻,隨著數(shù)股龐大的靈壓爆發(fā),圣域外圍,數(shù)根巨大的立柱拔地而起,直沖云霄。那幾根立柱是如此巨大,以至于身處圣域任何角落,都能清晰看到其中的每一根。
這詭異的一幕,自然立刻吸引了戰(zhàn)場中各方勢力的注意,甚至幾乎所有局部戰(zhàn)場,都在這一刻默契地停手。
不等他們搞清楚狀況,下一刻,隨著鬼道的正式發(fā)動,一道巨大的、充斥著澎湃靈壓的金色陣圖,憑空出現(xiàn)在圣域上空,以那些巨大立柱為支點,瞬間便籠罩了整座空座町。
接著,所有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萬里無云的天空,竟然一瞬間就被并不濃郁的陰云籠罩了。
一股股強風從四面八方吹來,一時間吹得所有人睜不開眼。然而他們卻驚愕地發(fā)現(xiàn),這些風并非現(xiàn)世那普通的空氣流動,而是充斥著濃郁的靈子,是靈子流動形成的風。
面對這詭異的現(xiàn)象,滅卻師們一時陷入驚疑。率先反應過來的,卻是護廷十三隊的死神。
感受著那熟悉的靈子風,這些死神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這些異變的真相:
他們竟然回到尸魂界了!
他們四下打量,看著周圍并未消失的戰(zhàn)場,心中震驚之余,也不得不面對現(xiàn)實:
鬼道眾,竟然將整個空座町戰(zhàn)場,連同身處其中的現(xiàn)世征討軍與他們的敵人,全都搬到了尸魂界!
“總算成功了,”空座町南端,涅繭利笑起來像個成功霸占所有玩具與零食的巨嬰,“這樣一來,這些滅卻師、調查員和完現(xiàn)術者死后的靈魂,就都是我的了!”
在現(xiàn)世殺死滅卻師,他們的靈魂根本不會出現(xiàn)在尸魂界。
至于那些完現(xiàn)術者,四大貴族會議有極其嚴厲的命令,沒有來自最高層的許可,尸魂界任何人都不得隨意接觸他們。
所以一旦那些家伙被十三番隊的人魂葬,就會被做特殊標記。這個標記是用來幫助那些人在尸魂界隱藏身份的。他當然有能力破解,卻不想冒那個險。
所以,如果這場戰(zhàn)爭發(fā)生在現(xiàn)世,即使他們打贏了,對他涅繭利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好處,甚至完完全全就是虧本買賣。
只有將戰(zhàn)場轉移到尸魂界,那些戰(zhàn)死的滅卻師,才能留在尸魂界;那些戰(zhàn)死的完現(xiàn)術者,才能避免被十三番隊的魂葬做標記。
這場戰(zhàn)爭,他才有得賺!
“繭利大人……”變化發(fā)生后已經重新起身的涅音夢,驚愕地看著下方的戰(zhàn)場。
意識到戰(zhàn)場轉移到了尸魂界的十二番隊成員,意識到這里是自家主場,他們隨時能得到其他番隊甚至總番隊的支援,自然士氣大振。
而那些滅卻師雖然搞不清狀況,從靈子稀薄的現(xiàn)實換到靈子濃郁的尸魂界,反而對他們更加有利,甚至可以讓他們的戰(zhàn)斗力在一瞬間連翻十幾、幾十倍!
于是,當這一幕發(fā)生后,詭異的現(xiàn)象出現(xiàn)了:交戰(zhàn)雙方全都狂喜,全都認為這種變化對己方有利。戰(zhàn)爭也因此一時間更加血腥,傷亡也因此一時間更加慘重!
這一幕讓涅音夢目瞪口呆。
“這樣不是很好嗎?”心情大好的涅繭利,此刻完全不計較涅音夢那莫名其妙的同情心,反而頗為體貼地下令,“你不是閑得無聊嗎?那就穿過戰(zhàn)場去找阿近,幫他盡快完成戰(zhàn)場封鎖,確保我的實驗素材一個都跑不掉!”
“那、那十二番隊的同僚呢?”
“?。磕闶遣皇潜晃掖蛏盗??”涅繭利發(fā)出奇怪的聲音,終于回頭看向涅音夢,“他們是死神,死后只會變成游離的靈子,沒有實驗價值!”
沒有實驗價值……沒有實驗價值……沒有實驗價值……
這句話,與那理所當然的語氣,在涅音夢的腦海中不停回蕩。
她緩緩垂下頭,垂到讓對方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才用與平日無二的語調回應:“我明白了,繭利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