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嘉蒂絲發(fā)現(xiàn)倒地不起的莉托托,片刻遲疑后朝對方小跑過去時,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風消失了,雪也停留在半空中。憑空出現(xiàn)的碎星河,看著那邊靜止不動的兩個女孩,輕聲說道:
“就是這里了,這就是我第一次引導我的騎士的時間。到這里,我們所做的一切改動,就都與之后發(fā)生的現(xiàn)實完美銜接了。”
喬木點頭:“那就只剩下最后一個問題了。”
“是啊,只剩下最后一個問題,”對方附和,“自友哈巴赫以降,整個星十字騎士團,究竟有幾人會被我們成功改造?”
這個問題,只有徹底閉幕,回到現(xiàn)實后,才能得到答案。
“要日出了。”感受著織夢劇場之外,銀架城東方天際那一抹蒼白,喬木出言提醒。
隨著太陽升起,友哈巴赫將重新蘇醒,織夢劇場也將迎來閉幕。之后,他們也將回到冰之宮殿,直面命運。
碎星河做了個久違的深呼吸——畢竟只有在織夢劇場中扮演一個活人時,他才能做到這一點:“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沒有了。”
“我想也是,”他笑了笑,下意識看向東方——織夢劇場中,那里還是一片漆黑——輕聲呢喃,“那就來吧。”
喬木點了點頭,開始向其他“演員”交代最后的劇情,著手安排劇終謝幕。
一邊交代,他一邊對碎星河感慨:“無論如何,我都會懷念這次體驗的。我有種感覺,繼續(xù)演下去的話,我甚至能為你們所有人編織未來!”
所謂“編織未來”,自然是夸張的說法。織夢劇場沒這個功能。
織夢劇場有三種舞臺:記憶復現(xiàn)、未來幻想,以及毫無邏輯的混亂。
在記憶復現(xiàn)中,他能重寫對方過往的人生。無論對依烏魯左還是并立宇宙那些人,都是這么做的。
而在未來幻想中,他當然不可能提前決定對方的未來——也許在哦《康斯坦丁》世界持有完整夢境權柄的加百列或莉莉絲可以,但現(xiàn)在的他肯定不行。
但在未來幻想的舞臺上,他卻能通過左右對方虛幻的未來,影響對方的潛意識。
例如一個人特別茍,在未來幻想的劇場中,他就讓對方每一次茍,都錯失良機,甚至適得其反,茍到最后人生徹底崩壞。反而對方絕望之下莽一次,在他的操控下就能絕地翻盤。這樣的夢境經(jīng)歷會給對方的潛意識造成巨大卻難以自我察覺的影響。
隨著潛意識被織夢劇場徹底改變,對方回到現(xiàn)實后也會受到影響,在重大抉擇中往往更傾向于莽。
所以,未來幻想的舞臺,對那些無法盡快根除的敵人,有著遠超記憶復現(xiàn)的奇效。
只是未來幻想的舞臺非常罕見,畢竟織夢劇場是基于演員的認知、理智、記憶與情緒,不是每個人——或者說極少有人會系統(tǒng)性地思考、規(guī)劃自己的未來。
就像雨葛蘭·哈斯沃德,喬木用腳后跟都能想到,那家伙一定沒有規(guī)劃過自己的未來。
但友哈巴赫極大概率是這種人。
所以當友哈巴赫被升咖為聯(lián)合主演后,在夢境權柄的加持下,喬木有種預感,這一次自己真的能做到鏈接過去與未來,既篡改這些滅卻師們的過往人生,又扭轉他們未來的潛意識乃至性格習慣!
可惜的是,一夜工夫上演千年時光,他們已經(jīng)趕工到極限了。此刻銀架城已然天亮,他沒有時間了。
抱著滿心的遺憾,大結局正式上演。
同時改造十幾萬人的過往人生,就算能力上游刃有余,精力上的消耗也不會因此而減少。
整個過程,喬木都謹小慎微,不敢有絲毫分神。稍有一點偏移,他就會立刻親自下場去影響相應演員,將他們帶回既定的劇情軌道上來。
直到最后一幕上演,他才徹底放松下來,強烈的疲倦感與脫力感這一刻齊齊襲來,讓他恨不得直接結束項目回去狠狠睡個兩天兩夜。
另一邊的碎星河,在與友哈巴赫一體兩面的狀態(tài)下,共同面向整個無形帝國,完成了一次詭異的演講后,在演練過無數(shù)次的詭異pose中等待謝幕。
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冰之宮殿巨大的廣場上,數(shù)十萬子民已經(jīng)喊到嗓子沙啞了,象征謝幕的掌聲依舊沒有響起。
心中越來越奇怪,越來越緊張,甚至逐漸焦慮起來的他,只擔心喬木那邊出了什么狀況,連忙切換狀態(tài),來到了喬木身邊,卻發(fā)現(xiàn)對方完好無損,只是在那里發(fā)呆。
“你在干什么?!”他立刻毛了,大聲訓斥,“現(xiàn)在是走神的時候嗎?還不快謝幕?!”
回過神的喬木卻沒有醒悟的反應,反而遲疑著搖了搖頭。
“你什么意思?!”
“我在看日出。”
“啊?!”
“銀架城日出了。”
“那你還不抓緊時間?!”
“可友哈巴赫呢?”
碎星河似乎抓到了什么,卻又從他思緒中溜走了。他只好疑惑地問:“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能不能直說?”
喬木干脆挑明:“我是說,太陽已經(jīng)升起了,友哈巴赫為什么還沒醒?”
碎星河立刻反唇相譏:“你怎么知道他沒醒?說不定是在玩弄陰謀!”
話剛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蠢了。友哈巴赫但凡醒了,早就開始反抗了,織夢劇場早就開始崩潰了。
織夢劇場只要不謝幕,之前的一切改造都無法作數(shù)。友哈巴赫如果真的醒了,根本沒必要玩什么蟄伏、陰謀,直接一鼓作氣破壞這個舞臺、這場演出就好了。
“你覺得是因為什么?”碎星河猶疑著問,“總不能又是哈斯沃德在幫忙吧?”
“不知道,我也不在乎,”喬木搖頭,“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真的要結束嗎?要不要賭一把,繼續(xù)演下去?”
碎星河駭然地踉蹌后撤了一步,迎著他炯炯的目光,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你瘋了吧?!”
現(xiàn)在沒醒,不代表一直不醒,說不定下一刻就醒了呢?!現(xiàn)在不謝幕,等對方醒來,他們還有謝幕的機會嗎?
對方惡狠狠地說:“你這是拿我的命賭!”
沒想到喬木卻坦然地點頭承認:“沒錯,我就是在賭你的命。”
他接著話鋒一轉:“可我已經(jīng)把我的高階魔王席位賠進去了,無論輸贏都回不來了。即便如此,咱們也沒把握織夢劇場能對友哈巴赫和那幾個靈王鹵煮生效。如果真的沒生效,你一樣得把命賠進去,不是嗎?”
他真誠地提醒:“碎星河,咱們從一開始,就是在賭你的命啊。
“現(xiàn)在這個勝率,這個把握,你能接受嗎?如果織夢劇場只能止步于此,你不接受也得接受,因為咱們技窮了,只能認了。”
他目光炯炯地說:“但現(xiàn)在,織夢劇場還能繼續(xù)演下去,咱們還能繼續(xù)要牌。你真的甘心止步于此嗎?”
碎星河瞠目結舌地瞪著他,許久過后,如同泄了氣的氣球一般,重重噴出一大口氣。
喬木笑了,他知道對方的選擇了。
碎星河也露出了無奈的笑容,一如過去,分道揚鑣前,喬木每每提出一個大膽至極的想法,他又找不到理由反對時那樣。
“那就來吧,”這一次,是碎星河如此說,“咱們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