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伸出去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沒想到自已都主動來示好幫忙了,這男人的嘴竟然還是這么毒。
還沒等霍凌云想好怎么圓場,寒川又開口了。
他抬起那根修長的手指,指了指花園最角落,離這里最遠的地方。
“既然你這么閑,又這么想表現忠心,那正好。”
寒川指著那邊幾株長得奇形怪狀的異植說道。
“那幾株幽冥草嬌貴得很,最缺肥料。
那邊那個堆肥桶里,有剛運來的高階異獸糞便,新鮮熱乎著呢。”
“你去,給那幾株草施施肥。”
“記住啊,要用手一點一點埋進去,那樣才顯出你的誠意。”
寒川說完,還不忘給了霍凌云一個“我很看好你”的眼神,然后沒在搭理他,繼續盯著手里的花發呆。
霍凌云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差點沒維持住表情管理。
這男人太惡毒了,竟然讓他去挑異獸糞?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隱之,試圖從隱之身上找點突破口,挑異獸糞這種事,他怎么能干?
然而,隱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蹲在那里,專心致志地看著眼前的一朵花,仿佛霍凌云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是一團完全不需要在意的空氣。
這種無聲的漠視,比寒川的毒舌還讓人覺得難堪。
霍凌云感到一股熱血直沖腦門,太陽穴突突直跳。從小到大,他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高階異獸糞便?還要用手一點一點埋進去?
這不是刁難,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已不能翻臉,不能沖動,面前的這兩個男人,無論哪一個,他都打不過。
忍,必須得忍。
“我這就……去……”
霍凌云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臉上強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轉過身,走到花園最遠處的角落,剛過來,一股帶著強烈酸腐和腥臭味道的氣息瞬間便撲面而來,直沖天靈蓋。
霍凌云猛的捂住嘴,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干嘔出聲。
這個怎么用手去撈?
“你磨磨唧唧在那干什么呢?”
寒川半死不活的聲音隔著老遠傳來。
“你是打算跟那桶東西先談個戀愛,培養出感情了再下手嗎?”
該死的。
霍凌云咬牙,這寒川真是太讓人獸討厭了。
除了九卿和蒼絕,他以后也一定不會讓這個寒川好過。
霍凌云兩眼一閉,心一橫,咬牙將雙手猛地插進了那粘稠溫熱的桶里!
“呃!”
那種滑膩,顆粒感十足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導,霍凌云差點當場靈魂出竅。
因為從來沒干過這種粗活,他完全不知道控制力道。
霍凌云原本只是想抓一小把,結果用力過猛,雙手像攪拌機一樣在桶里狠狠攪動了一下,然后猛地向上一揚……
“噗嘰……啪!”
伴隨著這聲令人牙酸的水聲,那原本在桶里沉睡發酵、表面還結了一層硬殼的高階異獸糞便,被徹底激活了。
封印解除!
轟!
一股帶著詭異綠光的惡臭氣體,仿佛被囚禁千年的惡魔,瞬間掙脫束縛,以霍凌云為圓心,呈核爆狀向四周瘋狂擴散!
那不是普通的臭,是經過高階異獸腸胃發酵,辣眼睛,燒喉嚨,甚至直擊靈魂深處!
“嘔……”
“咳咳咳!”
離得最近的霍凌云首當其沖,眼淚瞬間就被熏得噴涌而出,他手里還抓著那一坨,甩也不是,拿也不是。
在遠處的寒川,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
即便他反應極快,瞬間捂住口鼻,但那股無孔不入的味道還是鉆了進來。
“臥……槽。”
寒川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一次他連看戲的心情都沒了,半死不活的身體瞬間精神,快速暴退十幾米,異能護盾疊了十八層。
隱之更是快的已經不見人影了。
花園里那些原本正在修剪枝葉,澆水的工匠們就沒那么好運了。
他們只感覺一陣微風拂過,緊接著一個個面色發綠,手里的剪刀水壺掉了一地,有人甚至出現了幻覺,看著天空喃喃自語。
“太爺……是你來接我了嗎?
怎么這么臭啊……”
風,是自由的。
味道,是倔強的。
它翻過墻頭,穿過回廊,一路擴散向遠方。
……
工作室里。
洛千聞著剛調好的熏香,剛要滿意的點頭。
“嗅嗅……”
嗯?
洛千皺皺眉,忽然感覺味道有點不對。
不確定。
“嗅嗅。”
她又聞了一下。
好像確實不太對。
但又一時間說不上哪里不對勁。
“嗅嗅……嗅嗅……”
洛千又用力聞了兩下,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酸腐,腥臊以及某種肉類腐爛發酵后的恐怖味道,直沖她的腦門。
“怎么會這樣?”
洛千臉色巨變,整個人都慌了。
“我的配方哪里出錯了?
晨露過期了?
還是寒梅變質了?”
她不死心地又聞了一下,這次那味道更濃郁了,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種自已正身處沼氣池中央的錯覺。
“嘔……”
洛千忍著干嘔的沖動,看著手里的熏香,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她竟然……竟然調出了一瓶陳年老屎香?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物極必反?
香到極致就是臭?
洛千懷疑自已調香的技術不行,也沒有懷疑味道是從外面飄進來的。
她趕緊將手里的香薰丟進了銷毀機。
這是專門用來銷毀調壞的熏香的,只要丟進去,任何味道都會被凈化。
原以為把熏香銷毀,味道就消失了。
結果這難聞的味道,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濃烈。
洛千終于反應過來,不是她調的香有問題,味道是從外面飄進來的。
她一直在工作室里,所以沒有往外想。
洛千轉身,剛要去推那扇窗戶,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么生化危機,這股能把人天靈蓋掀飛的臭氣源頭究竟在哪里。
“砰!”
工作室厚重的大門猛地被人推開。
洛千還沒看清來人是誰,冥焰的身影就像閃電一樣沖到了她面前。
“千千,快戴上這個。”
冥焰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驚恐和急切。
根本不給洛千任何反應或者開口詢問的機會,冥焰以一種拆彈專家的嚴謹和迅猛,雙手捧著那個高級防毒面罩,直接“咔嚓”一聲扣在了洛千的臉上。
這面罩顯然是最高級別的防護裝備,自帶供氧系統,剛才還在折磨洛千嗅覺的那股“陳年老屎味”瞬間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帶著淡淡薄荷味的過濾氧氣。
洛千眨巴著大眼睛,隔著防毒面罩的透明視窗,一臉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冥焰。
只見冥焰自已臉上也戴著一個同款面罩,此時正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剛剛經歷了生死時速的逃亡。
透過面罩的擴音器,洛千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還帶著幾分機械感:
“冥焰?這是……敵襲嗎?有人投毒?”
她下意識地以為是什么厲害的仇家打上門來了,直接用了大規模殺傷性毒氣。
冥焰直起腰,隔著面罩都能看到他眼神里的那種“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有一種深深的、難以言喻的無語。
他透過面罩傳出來的聲音,帶著一種悲壯的電子音效:
“不是敵襲……比敵襲可怕多了。”
冥焰指了指窗外,語氣沉痛:
“外面現在已經成了人間煉獄。”
“也不知道那個霍凌云發什么瘋,寒川讓他去施肥,結果他在花園里……炸糞了。”
“炸糞?”洛千覺得自已可能聽錯了。
“對,炸糞。”冥焰生無可戀地解釋道,“那可是剛運來的高階異獸糞便,威力堪比生化核武。現在整個花園的防御結界都快被熏裂了,前院那兩條負責看門的變異獵犬,剛才我路過的時候看見它們都在口吐白沫,正翻著白眼在那抽搐呢。”
“就連蒼絕……”冥焰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形容那個場面,“蒼絕剛才正準備喝茶,聞到味兒的一瞬間,差點把杯子捏碎,現在正提著刀到處找那個‘制毒’的人呢。”
洛千透過窗戶往外看去。
果然,原本鳥語花香的庭院,此刻仿佛籠罩在一層詭異的、淡淡的綠霧之中。
幾個沒來得及跑掉的仆人正趴在假山旁邊干嘔,動作整齊劃一,場面一度十分壯觀又凄慘。
而始作俑者霍凌云……
洛千雖然看不清遠處那個角落的具體情況,但能看到那邊似乎有一個孤獨的身影,正如同一尊被世界遺棄的雕塑,僵硬地佇立在綠霧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