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張平安已經(jīng)把試卷寫完,所在的考舍也沒有漏雨,加上考籃里面還有準備的油紙,不用擔心試卷被打濕。
直到這時候張平安才停筆,松一口氣,開始吃點東西,大半天水米未進加上精神緊繃確實很累。
這場雨一直下了半個多時辰才開始慢慢變小,但考舍里面還是很冷,這段時間正是倒春寒的時候,張平安估摸這幾天天氣都不會很好,不禁有點發(fā)愁,考試考的不僅僅是作學問,更考驗體力,這可是一個風寒就能要人命的時代。
吃完東西后,稍稍抿了幾口水,張平安才開始檢查試卷,估摸還有一個時辰左右就要收卷了。
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喧嘩聲,還有重物落地以及學子的哭喊聲,不過片刻又消失了。
張平安連頭都沒抬,考試的時候他沒有多余的心思關(guān)注其他人其他事情。
申時考場內(nèi)鐘聲響起,開始收卷,此時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了,預示著下一場暴雨馬上到來。
張平安走出考場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大姐夫和自家老爹在不遠處等自己,旁邊還有劉父,經(jīng)過的路人還要特意繞開大姐夫幾步走,讓人啼笑皆非。
“爹,劉叔,大姐夫,我考完了,咱們尋個避雨的地方等一等劉盛遠和李明軒吧”,張平安看自家老爹拿了好幾把油紙傘就知道,肯定是為李明軒也準備了。
劉父點點頭,面帶愁色,下雨天考試對所有學子都是一場考驗,不知道自家阿遠運道怎么樣。
眾人尋了一家茶館坐下,張平安才發(fā)現(xiàn)自家騾車裝上了車棚,“爹,您今天裝上的車棚嗎?在府城裝這個估計得比在咱們縣里貴不少”。
張老二點點頭回道:“是比在縣里裝貴不少,但是這幾天天色都不好,接送你們要是淋了雨就不好了,雖說有斗笠和蓑衣,我想了想還是得裝個車棚最穩(wěn)妥,考試最重要,這個錢不能省”。
劉三郎也在一邊直點頭。
茶館里點茶水附贈一小碟瓜子和一小碟花生,眼下張老二和劉父都沒心思吃,張平安把碟子往大姐夫面前推了推,“大姐夫,你把它吃了吧,別浪費。”
話音剛落,劉父就站起身喊道:“阿遠,這里!”
張平安轉(zhuǎn)頭望去,劉盛遠和李明軒的考舍應(yīng)該很接近,兩人是一道出來的。
眾人遂不再喝茶,都起身往外走去,劉三郎趕緊把瓜子花生倒到自己兜里,不然浪費了。
李明軒神色看著還好,應(yīng)當答的不錯,劉盛遠面色有點嚴肅,劉父見了心里“咯噔”一下,不過當下也沒有再追問。
才剛過申時,天色就黑壓壓的,張老二趕緊招呼眾人上車回客棧,一路緊趕慢趕,剛進客棧,暴雨再次傾盆而下。
客棧里也不復之前的好氣氛,眾學子哀嘆不已,張平安這才知道,原來剛才下午有幾間考舍的屋頂塌了,漏雨的考舍更是不少,相比之下臭號都不算什么了。
其中一名學子在客棧大堂氣憤道:“省里每年都有撥銀子下來修繕考棚,再怎么樣也不至于被雨水把考舍屋頂淋塌了,顯而易見之前的修繕都是做樣子,銀子還不知道被誰給貪腐了,咱們應(yīng)該聯(lián)合起來去省里告狀”。
有少部分學子考舍也是受到漏雨波及的,在一邊點頭附和,大部分學子是置身事外。
這名領(lǐng)頭發(fā)言的學子越說越激動,不顧下著大雨,就要拉著眾人一起去府衙:“我就不信這事兒知府大人不管,走,咱們聯(lián)合一起去府衙求見知府大人,把這事兒陳述清楚!”
說著就要出門。
哪知道剛才還附和他的那一小部分學子,頓時也不出聲了,其中一人勸道:“子巖,算了吧,現(xiàn)在還下著大雨呢,等天氣好了再說也不遲,反正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樣了。”
其他人也紛紛勸解。
不過張平安知道這事也就這樣了,不可能再有什么其他的變數(shù)了,這群學子再氣憤也改變不了什么,一個府城的考試不可能輕易作廢。
張老二拉著兒子趕緊上樓洗漱睡覺,接下來還有兩場要考呢!
下雨天地上發(fā)潮,肯定不能再讓自家老爹和大姐夫在地上打地鋪了,張平安不顧自家老爹的勸阻,又找掌柜的開了一間房,這兩天價格又漲了,已經(jīng)到了200文一晚,把張老二和劉三郎都心疼的不行。
晚飯過后,劉盛遠過來找張平安聊聊天,憂心忡忡道:“平安,今天我旁邊的考舍屋頂塌了,嚇我一跳,有一個字我寫污了,感覺這次府試懸了”。
張平安反倒比較樂觀,安慰道:“你看你旁邊的考生屋頂塌了,而你的沒有,說明你的運道就比旁人好啊,考試這個事情現(xiàn)在還沒放榜,都說不準的,我反而覺得這次我們倆的上榜幾率更高了,畢竟這么多人的考舍漏雨,還有心智不堅大聲喧嘩的,都被架出去了,剩下來正常考試的人就比之前少的多。”
“也只能這樣想了”,劉盛遠點點頭,回自己房間了,今天要早點睡,明日還要早起考試。
接下來兩日,果然如張平安所料,天氣一如既往的不好,刮風下雨不斷。好在分的考舍屋頂挺堅固,沒有出現(xiàn)漏雨的情況,穿的是厚襖子,確保不會傷寒。
特別讓人驚喜的是,林夫子之前布置的功課里面真的押中了一道時疫題“己亥末,庚子春,晉地大疫,染者數(shù)萬,癘氣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或闔門而殪,或覆族而喪。或以為:疫者,鬼神所作。夫罹此者悉被褐茹藿之子荊室蓬戶之人耳若夫殿處鼎食之家重貂累蓐之門若是者鮮焉。此乃陰陽失位,寒暑錯時,是故生疫,而愚民懸符厭之,亦可笑也。”
第三天申時考完走出考場,張平安感覺內(nèi)心又邁過去一個坎兒了,天色雖還是黑壓壓的,雨水不斷,但是心情卻還不錯。
張老二后面兩天有了經(jīng)驗,學著其他學子的家人,在快收卷的時候讓劉三郎找客棧廚房熬一鍋姜湯裝在茶壺里帶過來,好及時喝了驅(qū)驅(qū)寒。
“這三天考試總算結(jié)束了”,張老二也不禁嘆道,這幾天他也跟著揪心,而且吃飯住宿花費不菲,銀子像流水似的花出去,真的肉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