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幾位同僚這是要把自己架上去了,周子明和太子也望過來,張平安趕緊出列恭敬道:“啟稟陛下,出使西域乃國之要務,理當萬分謹慎,臣惶恐,得同僚們舉薦,自當萬死不辭,然臣實在資歷尚淺,初回京城,對于樞密院內各項事務亦還未熟悉,所知有限,恐應對失當耽誤了要事,有損天朝威儀,臣聞兵部侍郎盧大人曾經巡邊多年,深諳西域各國情勢,文武兼具,能力出眾,若能得盧大人從旁輔助,必能事半功倍”。比奇中蚊枉 已發布嶵芯章劫
短短幾句話下來,核心意思便是自己能力不夠,有比自己能力更強的人,算是委婉拒絕了。
話語中同時還得兼顧尊崇皇權、彰顯忠誠、陳述客觀困難、提出替代方案四大要素,既能保全了帝王和同僚的顏面,又避免自身陷入困境。
總之,朝堂之上,說話是個藝術活。
兵部侍郎盧大人正是盧丞相第三子,算是盧氏家族如今的中流砥柱,以后拜相入閣也不是不可能。
此人確實能文能武,既有戰功也有功名,對西域各國情況比較熟悉,他說的也是客觀事實。
對于這種被同僚推上去的差事,自然不是什么美差,否則也輪不到他,那他只能拉人下水了。
被提到的當事人盧侍郎看了張平安一眼,倒是什么也沒說,很穩的住。
岳父大人錢太師則不知出于什么考慮,此時卻站出來保他:“啟稟陛下,老臣以為盧大人才是籌備此事的不二人選,能力閱歷的確更佳,也更了解西域各國情況,術業有專攻,不若讓盧大人主持此事,由張大人從旁輔佐,整理文書勘驗輿圖等,做好周密計劃,再派使團出發。+l/a+n\l_a¨n^w\e¨n+x!u^e^.\c¨o~m¢”
對于張平安這種拉人下水的把戲算是朝堂上的常用計策之一,即使錢太師出言維護,盧丞相也沒太慌,給旁邊人使了一個眼色。
兵部尚書便立刻出列道:“啟奏陛下,如今我們大周和金烏汗國之間在張家口、大同、宣府等地開市,邊境貿易日趨繁榮,盧大人正要去巡視各地,恐怕抽不開身啊,得另擇賢臣!”
“出使西域又不是頃刻之間就能決定出發的,籌備也需要一段時日,如今馬上入冬,再過幾個月就過年了,太子也即將在明年正月大婚,總歸最早也是明年春秋之時的事了,盧大人不可能一直忙到明年秋季吧?”
錢太師既然主動表明了態度,部分剛才未出聲的文官口風立馬就變了,出列反駁道。
兵部侍郎還待再說,周子明已經揮了揮手,沉聲道:“眾卿所言皆有自己的道理,方才趙卿家說的對,出使西域最合適的時候乃是春秋兩季,此事又事關國之大計,馬虎不得,不急于立刻定奪,恐還需從長計議。”
這就是要暫停議事的信號了,旁邊的大太監梁福極有眼色的一甩拂塵,尖聲唱道:“退!朝!”
文武百官跪拜后,周子明便攜太子很快離去了。·咸-魚\看\書, ?追,最.新_章?節*
剩余的人退朝后則三三兩兩走在一起。
盧丞相和樞密使郭大人以及錢太師站在廊檐下,不知在說什么,其他人自覺避讓開。
張平安本來想找大舅子簡單聊聊的,看他身邊也有人,不太方便,便只能作罷。
此時劉三郎快走幾步追上張平安,低聲關心道:“平安,等等我,剛才我真擔心的很,還好今天陛下沒下決斷。”
“像出使西域這種大事,朝議個三五次、上十次,都不出奇,今天陛下沒定奪也很正常”,張平安轉頭道,臉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你說這盧丞相為什么要把你架上去啊,你跟他們那一派又不熟,還有郭大人,他們兩人關系平時是面和心不和的,今日郭大人竟然一同附議盧丞相,真是奇了怪了”,劉三郎低聲說道,很有些想不通。
他上朝也有一段日子了,文武之間的派系大概能看出個幾分,文官那邊隱隱是以盧丞相、樞密使郭大人和錢太師三人為首。
今日盧丞相和樞密使郭大人都舉薦小舅子張平安明顯不太正常。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什么?就算我真的接了這個差事也沒什么,總歸解決就是”,張平安搖搖頭笑道。
對于官場的爾虞我詐,他早已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第一天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隨后又問起了大姐夫:“大姐夫你呢,你怎么樣,這官場錯綜復雜,還應付的來嗎?”
劉三郎看了看四周的同僚還隔得遠,確定他們聽不到,才笑著回道:“如今在別人眼中我是跟著定國公混的,楊大人為人也講義氣,又直率,有什么事情楊大人基本就幫忙擋回去了,目前還好,沒什么,反正我上朝一般也不怎么說話,聽他們說就行了,不用擔心我。”
“這樣也好,不強出頭,有楊大人在,也不會太難過”,張平安暗嘆大姐夫還是有福氣的。
“那你的事怎么辦?這事最后總歸是要有結果的,我看錢太師倒是在保你,要不今日下值后你去拜訪一下他老人家,聽聽他怎么說,總歸是你岳父,應當不會害你的”,劉三郎想了想又提議道。
他是真為這小舅子懸著心,上朝第一日就碰上這么個大麻煩,太難了!
“這個我會的,我看我岳父是穩如泰山,應當知道不少內幕消息,等晚上下值后,我去錢府拜訪下他,順便打探下消息”,張平安原本也是這么打算的。
任他如何聰明,如果消息不對等就始終都是受制于人,還是得去錢府問問,盡量收集更多的信息。
又往前走了沒多遠,兩人便分開了。
樞密院就在宮城西南角,并不需要出皇城。
往西南方向走的時候人便漸漸少了,前后同行的都是樞密院的幾位同僚。
張平安特意放慢了腳步跟幾人一起走,這些同僚對張平安倒是分外恭敬地,但想打探下消息,這幾人卻是回得滴水不漏,看來也是在觀望中。
這樣的情況,張平安也沒氣餒,算是在意料之中,從他讀書以來,他的好人緣就沒斷過,他就不信他在樞密院這邊會馬失前蹄。
一時之間,心里反而涌起了一股斗勁兒。
其實他清楚,矛頭根源還是在郭大人今日早朝的態度上,郭大人是樞密院的頂頭上司,底下其他人自然以他的態度馬首是瞻。
他雖然是樞密副使,但官大一級壓死人,隔了一級就是天差地別。
根據之前他了解的朝堂各人的信息,這郭大人是出生于符縣郭家,是地地道道的名門望族,在張平安印象中,跟他有所牽連的人物就是范舉人了,范舉人娶的就是符縣郭家女。
可是,這關系也差了十萬八千里了,張平安還是想不通到底哪里得罪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