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安聽到太子在旁邊低聲呵斥了幾句,好似是勸阻二皇子不要這么做,然而二皇子卻好像沒聽見似的,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s,w¨k~x¨s_w/.,c~o^m¨
依然我行我素。
連太子都約束不了,周圍的文武官員們自然更加不會出頭說些什么,只能當沒看見,各自依然談笑風生,默默將馬匹稍微遠離了二皇子附近一些。
“爹,你低頭”,小魚兒突然脆聲道,隨后古靈精怪的捂著嘴巴靠近張平安耳邊,輕聲問道:“爹,你不是說這樣對奴仆們不好嗎,太過殘暴了,那二皇子怎么就可以隨心所欲的打人呢,還杖斃?”
明顯剛才的那一幕他也看到了。
熱氣吹在耳邊讓耳朵癢癢的,面對兒子充滿疑惑的眼睛,張平安摸了摸他的頭,溫聲解釋道:“百人百性,百人百心,你現在還小,做不了什么,先讓自己養成良好的品性才是最重要的。”
“哦”!小魚兒聽后歪了歪頭,明顯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又湊到親爹耳邊繼續問道:“那爹你之前不是還說養不教、父之過嗎,為什么二皇子他爹,也就是皇上他不管呢,就因為他們是皇室嗎,所以可以特殊對待?”
“未必是不管,可能只是沒管好而已,好了,不要再提這個話題了,爹之前怎么跟你說的?”周邊人聲嘈雜,又耳目眾多,眼看話題越聊越危險,張平安不得不打斷兒子的這份求知欲,將語氣放重了一些。
好在小魚兒也不是完全不懂這些,階級的觀念從小已經被周圍的人灌輸影響的差不多了,從懂事開始,他就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山芭墈書王 已發布嶵新彰踕
只是因為親爹張平安回來后,教育方式和從前夫子們的不一樣,兩種略顯矛盾的思想在他心中碰撞,所以有此疑問而已。
聽張平安說完后,立刻便乖巧的捂了捂嘴巴,聲音從小手掌中傳出來:“知道,慎言慎行嘛!”
“小機靈!”張平安看著這么可愛的兒子,忍不住又將兒子腦袋揉搓了一把。
旁邊離他最近的同僚是樞密都承旨王大人,懷里也抱了一個小孩,正是家里的嫡長曾孫,年紀才四五歲,看起來比小魚兒還略小一些,或許是因為從小飽受寵愛,又家世不凡,這孩子很是有些傲慢,小小年紀已經學會了用鼻孔看人。
剛才小魚兒還時不時的跟他講話,關系還不錯。
兩家人熟悉后,小孩兒便按著輩分稱張平安一聲伯父,童聲清脆,看起來像個小大人似的,奶萌奶萌,所以雖然知道這孩子傲慢,卻讓人討厭不起來。
此時,王家這小孩兒看見張平安父子倆這溫馨的一幕后,很是不解,昂頭問道:“曾祖父,您老人家不是常說君子抱孫不抱子嗎,我爹也從來都不抱我,那為什么張伯父總是抱著小魚兒呢?”
王大人聞言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還沒想好怎么回答比較好。
就聽小魚兒迫不及待的高聲回道:“那當然是因為我爹很疼我、很喜歡我,所以才抱我的啊,我爹不止經常抱我,還常常帶我去郊外的莊子里戲水呢,可好玩兒了!”
話里的傲嬌勁兒就別提了,炫耀的意味滿滿。??狐±??戀$文-學? ¨|首?=發&
果然,那小孩兒聽了以后,眼里頓時流露出羨慕的神色來。
小魚兒還嫌不夠扎心,繼續掉書袋,坐在馬上搖頭晃腦道:“而且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禮記》所言君子抱孫不抱子是指在宗廟祭祀時,代表尸位的是孫輩而非子輩,取其‘昭穆相濟’之意,并不是說父親就不能抱兒子了,如果過分摳解個別字眼,那就是刻舟求劍了,當今圣上都曾抱著兒子在膝上玩耍呢,這是一種表示親近的方式,我爹愛我才會抱我,你不懂!”
說完,小魚兒又向自己親爹求證,“爹,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張平安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沒想到兒子會把自己之前說過的話記得這么清楚,看著兒子一臉求表揚的樣子,只能點頭,很給面子的肯定道:“你說的沒錯,陛下乃九五之尊,一言一行可為世法,對于《禮記》更是通讀透徹,自然能正解抱孫不抱子的說法了。”
有人在背后支持,小魚兒更高興,得意的看了旁邊小伙伴一眼。
王家小孩還是有些不服,他三歲入族學讀書,今日聽到的這一番話,明顯和他平時所受到的教導不符。
但王大人老于世故,一看天子都扯進來了,不想因為小孩的口角之爭而多惹是非,便一個眼神鎮住了小曾孫還想多說的嘴。
王家小孩兒這才閉嘴不言了,但看表情依然很不忿,也不再同小魚兒搭話了。
小魚兒更不稀罕,兩個孩子各自將頭撇向一邊,誰也不搭理誰。
“讓王大人見笑了”。
畢竟王大人年長他許多,又在樞密院頗有資歷,張平安還是傾身說了一句緩和氣氛。
“都是小孩子嘛,咱們大人不用摻和”,王大人擺擺手笑呵呵的,看起來沒往心里去。
等到正午時分便到了皇家獵場,聽說是在前朝的皇家獵場的基礎上稍作修繕完成的。
之前烽火四起的時候,這里是被韃靼人占領的,韃靼人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天生喜好騎馬打獵,因此雖然京城被他們嚯嚯的不成樣子,百姓生活多艱,但皇家獵場這一塊卻依然被打理得水草豐美,各種動物圈養了不少。
“可算是到了,我這一把老骨頭哦”,王大人看到了目的地,忍不住扶了扶后腰,感嘆了一聲。
“待會兒到了帳篷那兒多歇歇”,張平安笑著接了一句,隨后利落的翻身下馬,又將兒子抱下來。
“年輕就是好啊”,看著張平安穿著騎裝,瀟灑利索的身姿,王大人說不羨慕是假的,在他這個年齡,身份、地位、名利基本上都有了,唯一不可挽回的就是流逝的青春了。
這種話不好接,否則就像炫耀一樣,張平安聰明的岔開了話題,聊起了別的,眾人都安靜的等待外面,按序進場,兩個孩子則是你來我往的做著各種表情,不知道在打什么啞謎。
雖然已是深秋,但秋老虎的威力也不可小覷,眾人在外面等的百無聊賴。
好不容易,等周子明帶著后宮嬪妃和皇子們最先安頓好,又安排好侍衛巡防后,眾人終于可以進去。
卻不料,在快到各自帳篷的時候,二皇子卻突然從最中間的明黃色大帳中沖了出來,滿臉怒色,眼睛陰沉的簡直要滴水。
隨后快速從身邊的侍衛手里奪了一匹駿馬,也沒看路,只是一個勁兒地狠狠的揮著鞭子,騎上馬便快速沖出了營地。
路過張平安身邊的時候,馬蹄帶起了一陣風沙。
還好張平安眼明手快將小魚兒和王大人祖孫兩人都一起拉到旁邊,這才沒受什么傷。
營門口的那些人就倒霉了,張平安沒細看,就聽到那邊人仰馬翻的鬧成一團,侍衛們立刻翻身上馬跟在后面,追趕去了。
在秋獵時鬧出這么大動靜,著實是有些囂張了,張平安忍不住狠狠皺眉,隨后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明黃色大帳。
此時太子不知什么時候出來了,站在大帳門口,正午的太陽十分毒辣,逆著光,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但可以想見的,周子明肯定是對此事怒不可遏的,也不知是發生什么事情了。
王大人小心的擦了擦汗,穩住了心神,隨后也忍不住皺眉,不過沒多說什么,只道:“咱們先進帳安頓吧,有這么多侍衛在,應該不會出什么事。”
“嗯,行”,張平安點點頭,他正是和王大人安排在一間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