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安知道京城中沒有秘密,也沒指望這件事瞞多久。
現在被錢英這么一問,也不覺得太驚訝。
笑了笑回道:“大舅兄這是說的哪里話,我知道你一直想咱們兩家能夠親上加親,但婚姻大事也講究個緣分不是,我為小魚兒上秦王府提親可不光是為了給小魚兒說親那么簡單?!?/p>
“哦?莫非還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錢英探詢的眼神直直望入人心底,還略帶著些不滿。
一連多次被婉拒,他也有些被弄煩了,最重要是面子上不好看。
事到如今,張平安沒準備還把自已的事情藏著掖著。
于是當做沒看出來錢英的不滿,半真半假的回道:“實不相瞞,確實有,你也知道陛下現在病重,疑心病也是從前的數倍,為的就是在生前給太子開路,恐怕我現在也入了陛下的眼了。”
“什么?”錢英沒料到張平安會這樣說。
“你不是一向很得陛下看重嗎?”
“帝王心,海底針,哪有一成不變的偏愛,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做的不好,讓陛下有這樣的決定,但是,陛下現在確實是對我起了疑心了”。
張平安說完看向錢英,賣了個順水人情將自已摘干凈,“我也是怕萬一有事拖累了錢家,到時候你們夾在中間也為難?!?/p>
錢英是個聰慧之人,“所以你是想借提親之事拉攏秦王,順便試探一番秦王的態度是嗎?”
“不錯”,張平安點頭,“結果你也知道了,并不樂觀!”
這倒是個重要消息,錢英想著,也不再執著于提結親之事了。
馬車中一時間陷入沉默。
兩人都各懷心思。
到了宮門處,兩人一同下車。
不過錢英品級不夠,今日不用入宮,只能將帶來的包袱交給宮人傳遞。
張平安吩咐了吃飽將錢英送回去后,再來宮門處等自已。
錢英此時心情也有些復雜,既揣測著張平安此番坦誠的用意,也為張平安說的情況感到為難和可惜。
但到底如何抉擇,還是得等父親錢太師出宮后再商量定奪。
于是分別時,錢英只能隱晦的低聲安慰了兩句:“陛下的心思變幻莫測,也許是塞翁失馬呢,別著急!”
“我明白!”張平安笑了笑,拱手道別后便跟著宮人進了宮。
相比前幾日,壽寧殿前清靜了不少,只剩下一些朝中老臣和品級高的勛貴在。
太子作為嫡長子,忙的分身乏術,加上周子明身體不好,所以并不能長駐壽寧殿。
眼下并不在。
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四皇子在。
三人之間關系明顯不好。
三皇子和四皇子暗暗聯合在一起排斥二皇子周術。
因為年輕,城府不夠,所以做的很明顯。
起碼是瞞不過他們這些混跡朝堂多年的老油條的眼睛的。
如果是多年前的周術,很有可能會被他們這種行為激怒,但如今的周術卻對他們這種幼稚的行為嗤之以鼻。
心里十分不屑。
面上神色也十分平靜,并不被兩位庶弟的態度所影響。
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張平安仔細看了看,發現國師圓通大師并不在二皇子身邊。
跟身邊的同僚一打聽,才知道周子明召見了幾位內閣大臣們議事,圓通作為國師也跟著去了,太子也在。
張平安猜估計就是為了明日早朝將會宣布的分封之事。
畢竟提前有了內閣大臣們的鼎力支持,明日早朝才會更順利。
圓通和太子不在,少了兩個需要提防的人,張平安神色便沒那么緊繃,待了片刻后,很快就找到機會尋人向壽寧殿內遞了話。
三丫作為給魏皇后念經超度的出家人,一共要在宮中待上七七四十九天,如今剛過去三天,剩余的時間還長著。
既然她在徐氏面前主動現了身,就應該能猜到會被自已找上。
說不定最初為的也就是引他出來。
只要她有所圖謀,收到宮人的傳話就不可能無動于衷。
托人遞話,張平安也是想看看三丫現在的態度。
結果果然如他所料,宮人沒一會兒便借著上茶的機會,用口型無聲回稟:“偏殿的凈房?!?/p>
意思就是三丫會在偏殿的凈房附近等他。
張平安心領神會的低頭喝茶,意思是聽懂了。
宮人見此便泰然自若的收起茶盤離開了。
一切都并不引人注目。
沒一會兒,張平安便起身往偏殿的凈房方向走去。
這也是他現在唯一能和三丫有正常交集的地方。
到偏殿附近廊下轉彎的地方時,三丫已經在了。
現在秋老虎還很猛,但三丫身上厚重的法衣卻穿的嚴嚴實實,絲毫不亂,身上見不到一點汗意。
神色溫潤平和,低眉善目。
倒真有幾分出家人不問世事的風范。
看到張平安過來,三丫眼睛緊縮了一瞬,然后很快平靜下來,甚至微微勾起唇角笑了下。
張平安從看到人,便一錯不錯的打量著,見到三丫這個眼神,不由暗暗皺了皺眉。
果然跟老娘徐氏形容的一樣,笑的邪性的很。
三丫如今的樣貌跟二十年前相比,差別很大,這種差別不光是外貌五官,更多的是氣質。
近看時,眉毛溫順的低垂著,臉頰也十分圓潤,不帶任何粉黛,顯得干凈又慈祥。
從前的三丫跟慈祥這兩個字可是完全不可能沾邊的,但現在的她,的確帶著股慈祥的氣質,有出家人的那種感覺。
等開口后,就更像了。
三丫說話說的很慢,但字正腔圓,是地道的官話,不帶一絲口音。
“小弟,多年未見了,你還記得我嗎?”
“當然記得,否則我也不會出現在這里了,不是嗎?”張平安垂眸回道。
“前幾天我和娘打招呼,娘嚇壞了吧?”三丫恍然不覺張平安語氣中的警惕,依然不緊不慢的問著。
張平安這次抬起頭笑了笑,直直反問:“三姐如今是出家人,還能進宮為皇后念經超度,想必在佛門中也有一定的名聲,出家人四大皆空,不問紅塵俗世,三姐又何必執著要再相認呢?”
三丫毫不動怒,平靜道:“看樣子,小弟是不太歡迎我的出現,可是緣分就是這么奇妙,我們姐弟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在這宮中相遇了,事實證明,就算沒有你們,我一樣過得很好啊,不是嗎?”
“呵,過得好嗎?那為什么又要再次拋棄自已的親生兒子呢,鐘小寶的生母就是你吧?”
張平安突然冷聲逼問。
原本已經做好了三丫會否認的準備,誰料三丫卻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承認了,“不錯,他確實是我的兒子?!?/p>
“苦難是把刮骨刀,我也沒有辦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