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幾年的時間倏忽而過,一晃眼便四年多過去,來到了定成五年。
又是一個炎炎夏日,空氣中熱浪滾滾,一絲風都沒有,透過枝葉仿佛都能看到被扭曲的熱氣。
先不談京中的局勢變化,就說張府,如今和幾年前也大有不同。
張老二和徐氏這幾年是越發老了,雞皮鶴發,眼昏耳聾,兩人如今不再愿意出去轉悠,也不愿意活動,經常坐在后院的廊檐下曬太陽,一曬便是一整天。
只有兒子、孫子,還有重孫子們過來探望的時候,才愿意動彈一下。
張老二現在耳背的厲害,他自已也知道,因此大多數時候都是笑呵呵的,看到孩子們過來,便端起點心,耐心的喂給孩子們吃,眼中的慈愛一如幾十年前年輕的時候,但身上再沒有那種銳氣和鋒芒了,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暮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老兩口這是到了歲數了,即將走到人生的盡頭,現在活一天就是賺一天,保不齊哪一天就出意外的,也許就是明天,也許是后天,誰也說不準。
李氏進門后,一連生了兩個兒子,三年抱倆,如今正懷著第三胎,即將臨盆,張平安特意請了宮中御醫過來幫忙診脈,據說這一胎大概八成還是男孩兒。
憑借兩個兒子,還有肚子中的第三胎,李氏在張家徹底坐穩了主母的位置。
中間懷孕期間,還將自已的陪嫁丫鬟抬舉成了妾室,周邊人無不贊她大度。
但在自已的兒子懂事前,李氏是不會讓她們誕下子嗣的,因此現在府中重孫輩目前還是只有她生的兩個嫡子。
也許是懷孕期間孕吐太嚴重,李氏嫁進來時本來一百五十斤的體重,這幾年下來,硬生生瘦了三十多斤,現在才只一百出頭的樣子。
徐氏前兩年精神還好的時候,看到孫媳婦瘦了這么多,還著急得想盡了各種法子幫忙滋補,在她看來,胖點才有福氣呢!
奈何李氏孕期是吃什么吐什么,再好的補品補不進去也白搭。
這兩年徐氏精神不濟,常犯糊涂,也就不管這些了。
現在李氏整個人瘦定型后,別的不說,起碼輪廓清晰了,人也更加精神了,五官大氣明媚,主母的威嚴滿滿。
府中下人一般不敢造次,規矩也比從前嚴厲許多。
張平安和小魚兒兩人只負責主外,府中事宜只要不太過分,一般也不太過問,因此這幾年下來,府中被李氏打理的井井有條,階級分明,儼然是朝著世家大族的方向發展的。
即使如此,府中下人依然很滿足了。
如今天下各處災害頻發,不是蝗災就是旱災,再要不就是水災、瘟疫,今年年初聽說南方還鬧了場地動,死了不少人。
各種天災人禍,讓老百姓吃足了苦頭。
精神面貌和生活水平跟先帝在時,不可同日而語,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以往京中集市不但白天熱鬧,晚上的晚市客流也是絡繹不絕,但現在物價飛漲,米面糧油樣樣精貴,老百姓漸漸入不敷出,自然也就沒心情,同時也不敢亂花錢了。
攤販們沒生意,各種成本還不斷上漲,掙不到錢,慢慢也就轉行做別的去了,白天還好,晚市是徹底蕭條了。
也只有在高門大戶中才能得以庇佑,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
所以規矩嚴一些真的不算什么,最怕就是被發賣出去了。
太陽西斜時,張平安父子倆終于下值回來了。
如今張平安在樞密使的位置上已經坐了不少年,按道理該到了挪一挪位置的時候了,下一步不是入閣,便是兼任宰相,出將入相。再或者就是加授榮譽頭銜,位極人臣,比如位列三公,就像他岳父錢太師從前那樣。
但他現在才剛至不惑之年,位列三公未免有些過于年輕,大概率還是兼任宰相的。
最差的結果便是出掌地方實權,轉任節度使,成為封疆大吏,就像林俊輝那樣。
可他仕途一向順遂,這時候轉任的話,便有些耐人尋味了,所以如今前途還未知。
加上宮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張平安心里不是不煩躁的。
小魚兒如今是詹事府侍讀學士,從五品,在同年中算是仕途順遂,升遷較快的,日常工作主要是給太子講學,這份差事雖然看起來沒有什么實權,但十分體面,在仕林中屬于清貴之流,而且能接近太子,以后等太子長大,便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因此在同年中也很有話語權,和同僚關系處的都不錯。
但隨著秦皇后去世,中宮無主,后續三皇子又落水而亡,一時間陛下竟然只剩下兩根血脈,身為太子的大皇子自然就被各方勢力盯上,在他身邊安插了不少人手。
這讓小魚兒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受到了極大威脅。
當初之所以沒有去戶部,而是去了翰林院,在翰林院混了那么多年,為的就是把太子牢牢得掌握在自已這一邊,潛移默化的影響他。
現在太子成了一塊明晃晃的肥肉,自已不再是他的唯一,這可不妙,也不是小魚兒想看到的,他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繼續下去。
父子倆剛走進堂屋,兩個小不點便迎上前來。
老大張衡,剛剛三歲的年紀,卻已經被小魚兒送入族學開蒙,平日說話做事都像個小大人似的,還學著大人的樣子拱手作揖,一本正經的樣子總是讓張平安忍不住多疼他幾分。
老二張卓,才一歲多,走路已經很穩當,小嘴叭叭的,說話清晰又流利,能很清楚的表達自已的意思。
兄弟倆一個安靜一個活潑,性格迥異,小小年紀便能看出不同。
“爺爺,抱抱!”老二張卓忍不住撒嬌,伸開兩手想讓抱,別看孩子小,卻知道府中最該討好的人是誰。
平日問他最喜歡誰,第一便是爺爺,第二便是爹。
小魚兒心情正差,看到小兒子這副嬌滴滴的樣子,忍不住皺眉低聲斥責:“站好!像什么樣子?你已經一歲半了,還要抱?”
小張卓聽了癟了癟嘴,賭氣的放下手,噠噠噠又跑到哥哥身邊,不想跟暴君親爹講話。
“還來脾氣了?”小魚兒說著就要過去。
被張平安出言攔下了:“行了,孩子才這么點兒大,還沒小腿高,他懂什么!”
“唉,爹,你不能總這么護著他,他就是知道后面有人撐腰,才這么有恃無恐的,小孩子最會看人臉色了,我早說應該將孩子挪到前院兒來,不能天天在后宅呆著,長于婦人之手能有什么出息,結果你總幫著他們母子倆說話,這樣下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