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走向也正如張平安所料,在楊氏一族還在為楊妃懷孕一事欣喜,覺得后位十拿九穩的時候,不久楊妃便在宮中御花園跌了一跤,流產了。
此時張平安雖然已經暗中派了不少人在京中遏制流言,幫孫子洗白,并且另外放出了新的奇聞異事壓制這件事。
但在有心之人的推波助瀾下,謠言還是甚囂塵上,最終“不經意”地傳到了周樸耳中,讓他十分介意。
即使得知孩子已經被送到城外雞明寺寄養,也不足以抵消這份介意。
他第一反應便是直接斬草除根,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
但冷靜下來一想,如今朝綱不穩,張平安背后牽涉了多方勢力,這么多年在朝中又一向兢兢業業,聲望不錯,不好隨意處置,如果就這么直截了當的因為謠言就將他們家里的血脈直接鏟除,未免有些讓人寒心。
所以仔細斟酌一番后,周樸叫來了崔凌,“這事就由你暗中來辦,派人去城外雞明寺一趟,暗中處理了就好,朕料他們張家也不敢對外伸張,說這孩子是被人暗害的。”
崔凌沒太意外這個決定,領命后,猶豫一番,還是開口問道:
“陛下,這孩子不光命格不好,而且名字取的也不好。這‘邈’字正好和陛下的名諱相克,張侍讀給兒子起這個名字,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用意,就這樣輕輕揭過,放過他們嗎?”
周樸聞言放下手里的芙蓉膏,望向崔凌,不答反問:“那崔愛卿以為應該如何處置?”
“臣以為,旁的不說,最起碼也應該遣人去張府走一趟……”
崔凌邊說邊偷偷抬頭觀察著周樸的表情,見周樸臉上似笑非笑,立刻便噤聲了,知道周樸這樣問,只是在試探他,并不是真的要問他怎么處置。
周樸看崔凌停下,也沒繼續逼問,埋頭深深嗅了一下手里的芙蓉膏后,長長吐出一口氣,露出一副沉醉的表情。
隨后才漫不經心道:“謠言止于智者,若京中每一個謠言出來,朕都要將人處置一番,那這朝中早就得被處置干凈,誰還來幫朕干活?你嗎?”
“臣失言了!”崔凌連忙拱手認錯。
“貪心不足蛇吞象,想吃這么大的餅,也得看你有沒有這么大的胃口,你得記住,你如今的風光是朕給你的,朕可以給你,也可以給別人,知道了嗎?”
“微臣明白!”崔凌知道今日是他心急了,不該這么冒進的,自己到底還是因為周樸這幾年的懶散,而太小看了他。
“行了,明白了就下去吧,把事辦的漂亮點”,周樸說完輕輕揮了揮手,仰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一副不想再多廢話的樣子。
崔凌慢慢退出去。
直到殿外才松了松衣領,大口呼吸。
往前走了一段路,遠離正殿后,崔凌被一個眼熟的小太監攔住,輕聲道:“大人,娘娘請您過去。”
崔凌頷首,沒說什么,跟著過去了。
沒多久便到了崔蓉所在的永和宮。
崔蓉看到父親過來了,輕輕扭頭,朝左右示意,宮人們很有眼色的默默退出去。
等崔凌坐下后,崔蓉又命貼身宮女芍藥幫忙斟了杯茶,而后才問道:“父親,結果怎么樣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都跟你說過了,不能太急,不能太急,你是一句也聽不進去,你想作死也別拉上全家人給你墊背!”,崔凌語氣很差,說完便將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看得出來氣的不輕。
崔蓉聞言蹙眉,并不介意崔凌的語氣,追問道:“怎么回事?”
崔凌嘆口氣,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芍藥,崔蓉會意,揮了揮手,讓芍藥也出去了。
隨后崔凌才道:“陛下不但沒說要懲處張家,反而把我敲打了一番,原先我還是小瞧他了,以為他這幾年沉迷煉丹,又每日吸食芙蓉膏,昏昏沉沉的,人廢了,但畢竟是真龍天子啊,是先帝一手培養起來的,對于朝堂局勢,用人方面還是有幾分成算的。”
“什么,怎么會這樣?這個廢物,謠言都發酵成這樣了,竟然無動于衷”,崔蓉咬牙。
崔凌看了女兒一眼,嘆口氣:“倒也不是完全無動于衷,他命我暗中到雞明寺去將這個孩子鏟除了,不過就算這孩子死了,張家其實也沒真正損失什么,孩子嘛,還可以再生。”
“是嗎?”崔蓉一聽這個消息心里好受多了,“惡心惡心他們也是好的,多么可悲呀,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竟然因為一個謠言就要丟了性命,可笑至極,哈哈哈!”
崔蓉笑的得意又癲狂。
崔凌看了直皺眉,“你做這么多到底是為了坐上皇后之位,還是為了針對張家?按理說,他們家也沒有得罪你什么。”
“他們家是沒有得罪我,可我就是恨,憑什么只有我一個人在宮中受苦!”
“我看你是越來越瘋了,我真后悔,當初就不應該幫你,讓你重新受寵。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在背后出手侵吞膠州吳家,還有臨安葛家的家產這事兒,也快被他們查到了,加上現在謠言這事兒,恩怨真就是不死不休。”
崔凌現在越來越感覺女兒就是個不穩定的火藥桶,隨時都可能炸開,炸了她自己不算,恐怕還要連累全家人一起。
對付張家他不后悔,政敵之間互相下絆子是正常的,但是女兒的行事沒有章法,全憑情緒,又不受掌控,這是讓他最不安的。
崔蓉對這種話早已不放在心上,絲毫不以為意,“沒辦法,誰讓爹攤到了我這樣的女兒呢!再說了,要不是爹也貪心,想讓我坐上后位之后提攜家里,也不會聽我的意思行事,我們彼此彼此,別五十步笑百步了!”
“我承認,你說的對,事已至此,先安分點,小心行事吧!還是那句話,我們最大的倚仗是陛下,懂嗎?不要惹了他反感”,崔凌強調道。
崔蓉不語,安分?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