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舷域，白虹分觀遺址。

    這里已經被徹底破碎，化作了遍地灰燼。

    此前獵妖府之人也探查多次，未見痕跡，查不出任何真相。

    與此同時，白虹觀一行人來到了這里。

    陸陸續續已經各地白虹觀長老及弟子，為白虹道君祖師之賞賜，而趕到中州，臨近左舷域。

    但是除卻原先就在中州的長老和弟子們，便是國師、諸葛司徒、小熊仔、工具甲、徐影等一行人最先到來，就算是受到了九霄仙宗傾力相助的方玉及張珺等人，也還在路上。

    “首先說好，我不想跟你們一塊兒。”

    國師深感無奈，說道：“你們就想分我的功勞，搶奪我的大道天眼……”

    諸葛司徒嘟囔道：“老夫也不想跟你一塊兒。”

    國師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小熊仔，說道：“雖說你是下一任觀主，但是這大道天眼的獎賞，應是公平競爭，別老想著跟在我身后搶功勞……這一次左舷域的白虹分觀，屬于事情源頭的所在，咱們可以一起探查，但查完之后，大家各自尋找線索，各展本領，各取功勞，各自爭奪……”

    小熊仔氣急敗壞，說道：“你忘了當初還是我救你的命，要不是我尿了萬煉坎靈水……”

    國師忙是將它口捂住，低聲道：“這次探查左舷域白虹分觀的線索，我都可以告訴你，然后離開這里之后，再各展本事……”

    小熊仔聞言，這才勉為其難點了點頭。

    而國師抬起頭來，卻見周邊眾人目光，都顯得極為古怪。

    他深吸口氣，故作不知，朝著白虹分觀的廢墟遺址而去。

    “工部尚書甄友潛失蹤當日，與他一并失蹤的，還有建造白虹分觀的三十六個工匠，其中有十二人還是在工部有職位的官員……”

    “除此之外，白虹觀派來監察左舷域分觀建造的一名外門弟子也失蹤了。”徐影忽然開口，語氣復雜，這是他星羅分觀出身的師弟……也是豐源山祖庭山門的第一批弟子，從雜役弟子晉升外門。

    “事后獵妖府有人探查，前后失蹤了兩名紅衣斬妖吏以及六名白衣斬妖吏。”

    國師繼續說道：“再然后，就是京城獵妖府左域紫衣主事阿文前來，然后他也失蹤了，隨之失蹤的，是左舷域獵妖府的兩名半袖金衣，以及十二名紅衣斬妖吏。”

    他看向眾人，說道：“這些人當中，只有作為獵妖府左域紫衣主事的阿文，在京城獵妖府留下信物，一旦隕落，信物會隨之破滅……如今信物沒有破滅，也就是說他依然還活著，可是其他人，則是生死成謎。”

    按道理說，如果阿文沒有死，那么背后糾纏的人或事，大約是沒有太重的惡意……若無意殺人，那么其他人理應都還活著。

    但也有可能，他們是被困某一處，無法現身，無法歸來。

    而也有可能，是他們都遭遇了危險，阿文仗著一身修為，得以保命，其他人只怕都已經身亡。

    “這片廢墟破壞得很徹底。”

    諸葛司徒掃了一眼，說道：“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灰燼，而且殘存痕跡都被清理掉了，出手的人本事不算太高，但是處理的手法很高明……”

    國師沒有開口，伸手一按。

    大地驟然翻轉，這片土地廢墟之下……依然是塵土。

    “早就被清理干凈了.”

    孟山君往前嗅了嗅，用它的狗鼻子，也沒有嗅出半點異樣。

    小熊仔見狀，也不禁鼻翼翕動，依然沒有發覺。

    然而就在這時，便聽得工具甲悄聲道：“有問題啊……”

    瞬息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它匯聚過來。

    這把工具甲嚇了一跳，顫聲道：“我又說錯了話？你們別動手，就讓大哥揍我一頓好了……”

    于是所有的目光又看向了小熊崽子。

    小熊仔咳了一聲，說道：“你好好把話說清楚，要是說得對了，回頭再揍你一頓……”

    眾人面面相覷，恍惚間覺得哪里有些不對，但似乎又沒有什么不對。

    而工具甲聽到要挨揍，反倒來了精神，忙是說道：“這里的土都被烤過，所以大家都沒有發現不對，不過……我的天賦神通就是遁地，一看就知道這土不對……”

    國師與諸葛司徒對視一眼，旋即看向工具甲，問道：“哪里不對？”

    工具甲繼續說道：“不是同一片土壤，中間的土，像是硬生生填進去的，然后打成灰燼，又烤過一遍……”

    它想著回頭要挨揍，當下愈發興奮，說道：“我先把那些不同的土給吃了……”

    它在豐源山上，一向害怕被老爺下鍋，多日以來不曾吃肉，已經養成了吃土喝風的本領……這些玩意兒吃了不胖。

    當下便見工具甲一頭扎進了土里。

    國師伸手一按，法力凝聚，將塵土固定，避免工具甲吃空了中間的土，產生塌陷。

    隨后便見工具甲在片刻之間，吃出了一條寬達一丈，高達兩丈的通道，又在前方吃出了一大片的空處……

    “哎呀……”

    工具甲連忙跳出來，訕訕道：“最近餓得久了，把土吃多了點兒，不過沒有關系，大致上就是這樣……”

    眾人目光朝著這片土地看去，再度陷入了沉默當中。

    許久之后，便聽得諸葛司徒開口。

    “建造白虹分觀的工匠們都有問題。”

    “白虹分觀的暗處，有一條地道，通向了一座暗室，然后又從另一邊地道，往西南方向出來。”徐影上前來，低聲說道。

    “建造白虹分觀的工匠，有十二名工部官員，二十四個民間工匠……”諸葛司徒看著國師，這般說道。

    “也許是這片地界，本就有著暗道，藏著什么隱秘。”國師面無表情，說道：“或許他們只是選址在了這里，建造白虹分觀之時，觸動了這里暗藏的隱秘，引發了禍事。”

    “看來國師不愿相信他們有問題。”就在這時，出聲之人，竟是煉精境巔峰的孟秋，他面貌稚嫩，年歲尚小，但此刻神色冷漠，說道：“如果真是原本就有這么一條暗道，那么原本潛藏于此的人，必然會暗中影響，讓左舷域的白虹分觀選定于別處，而不是將事情鬧大……背后之人既然可以拿下文大人，就代表背后之人的本領極為強大，以如此人物，若是暗中干涉，改變選址，不是難事……畢竟各地選址，都是由各地官府來選定，我白虹觀并未嚴格指定地方。”

    “……”

    眾人目光看向孟秋，未有想到這個年齡尚小的白虹觀弟子，竟然思緒如此清晰。

    這小子當初被袁嘯舟一縷分神寄身，后來寶壽道君斬了袁嘯舟，神魂影響之下，孟秋幾乎魂飛魄散，最后保住下來，蘇醒之后，也是魂魄出現缺憾，性情變得孤僻，與過往截然不同。

    沒想到這小家伙看似癡呆木然，實則是沉默寡言，內慧于心。

    “如果他們真是發現了什么隱秘，自然會上報京城……”

    “但是他們從來沒有上報京城。”

    “我更愿意相信……”

    孟秋出聲說道：“他們都有問題，而工部尚書甄友潛來此巡查時，無意間發現了問題……所以他出事了，不一定是被滅口，但必定是落入了對方的手中……”

    國師默然不語。

    諸葛司徒則露出沉吟之色。

    他暗中掐指一算，竟然也算不出這區區煉精境的小子，究竟是什么路數，簡直古怪。

    “左舷域獵妖府也有問題，否則這些事情，不會一無所知。”

    孟秋繼續說道：“文大人前來探查，必然是查到了什么，否則他也不會出事……如果我猜得不錯，這里藏著什么隱秘，來不及清理干凈，便被文大人查知，而他們拿下了文大人之后，才將此處清理干凈。”

    “你說左舷域獵妖府出了問題？”

    國師忽然開口，語氣凝重，說道：“沒有證據，不要胡言亂語。”

    孟秋為之沉默，然后思索了一下，才說道：“國師不覺得楊金衣身亡，有點兒被殺人滅口的意味嗎？”

    國師沒有開口，只是拂袖而去。

    “此地已經探查清楚，我等各自循著線索去查，不要互相干涉。”

    聲音落下，國師已經消失無蹤。

    諸葛司徒微微撫須，說道：“他一定意識到了什么，但是他不愿意相信。”

    說完之后，便見諸葛司徒倏地化作一道流光，往京城而去。

    小熊仔伸出爪子，只抓住了他一縷衣袖。

    “就知道你這熊崽子也想讓老夫給你白干活，休想！”

    諸葛司徒的聲音落下，說道：“各憑本事……大道真仙的神通天眼，你以為老夫不想要啊……”

    小熊仔惱怒不已，氣得跺腳。

    劉清小姑娘忍不住上前安慰，又給了二兩銀子，才安撫住了熊小爺。

    而就在這時，徐影神色驚疑不定，一直看著孟秋。

    而孟山君這頭妖王，也有些眼神異樣，看著這個被它曾經的師尊所寄身過的小男孩兒。

    “熊小爺，咱們去西南方向。”

    孟秋說道：“剛才通道的另一邊，是往西南方向去的……他們去查京城方面，咱們可以從這邊入手……”

    聲音落下，又聽孟秋繼續說道：“陸仁甲大爺，你把土都吐出來，重新填回去，咱們再全部攪亂，然后再烤一遍，徹底抹除線索，不然的話，后來之人，也能查到這里的古怪……”

    孟山君神色驚疑不定，暗道：“這小家伙的行事風格，怎么有點像是我那死鬼師尊袁嘯舟？可是袁嘯舟那死鬼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他也是經過寶壽老爺親自查看的，并不是被袁嘯舟那死鬼奪了軀殼……”

    ——

    與此同時，京城之中。

    “國師似乎查到線索了，他朝著京城來了。”

    “左舷域獵妖府楊金衣被接到京城，隨后傷重而亡，線索在此，他來了也不稀奇，但是……他能查知線索，也不稀奇。”

    “線索處理得足夠干凈沒有？”

    “夠了，這次去左舷域清理線索的，是煉神境真人，他最是擅長這種善后之事……而他只是煉神初境，之所以派他前去，也是考慮到了有人查知到線索，會直接查到他的身上……”

    “區區煉神初境，當成棄子也無妨。”

    “目前國師究竟何意？”

    “要不然……將一切真相，告知于國師？”

    “只怕國師未必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就在這時，白猿公低聲說道：“當初大夏先皇意欲獻祭中州，獲取道果在身，這老府主最初是甘愿赴死，后來也倒戈相向，助白虹觀，破了斬妖祭壇下的布置，折斷了先皇的一場謀劃……”

    “所以老府主是信不過的，因此在此事謀劃最初，也根本不能讓老府主知曉。”

    “而國師也是一樣，他已經是白虹觀的太上長老。”

    “就算不談白虹觀，作為大夏國師……他實是大夏百姓的國師，而不是大夏皇室的國師……”

    白猿公低聲說道：“還是要防備國師撕破顏面！”

    暗中的老祖，緩緩開口，說道：“國師太強了……我等不該猶豫了，當斷則斷，將所有涉及到左舷域的人，都滅口了罷……”

    ——

    九霄仙宗一行二十余名真傳弟子，除卻張珺之外，皆是女子。

    這些女弟子從左舷域獵妖府出來，便來到了案發之地……這里是原先白虹分觀的建造之地，而今只是一片廢墟塵土。

    而在這塵土之中，卻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孤零零蹲在那里。

    “呀……是那頭好丑的穿山甲……”

    “它不是一直跟在熊小爺的身邊嗎？”

    “怎么只有它一個？”

    “熊小爺不在啊……”

    眾人眼中隱約有些失望。

    而工具甲抬起頭來，眼神之中有些嘆息，目光投向了張珺。

    然后它從張珺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光芒。

    于是同樣丑的兄弟兩個，對視了眼，頗有惺惺相惜之意。

    “好久不見。”張珺說道。

    “好久不見。”工具甲應道。

    “你還好嗎……”張珺輕聲道。

    “我……”

    工具甲正要飽含深情地繼續回應，就見那些九霄仙宗真傳女弟子皆滿面嫌棄地四散離去，連忙喊道：“各位仙子留步，我家大哥有話讓我轉告你們……”

    見這些九霄仙宗真傳女弟子們回頭過來，工具甲才松了口氣，然后說道：“我家大哥看在大家一向捧場，經常給錢，關照它生意的情面上，給你們留了關于左舷域一案的線索……”

    “熊小爺真好。”

    “就知道小熊熊疼我們。”

    “那個穿山甲，小熊熊它說什么了？”

    “對呀，它給我們留了什么線索？”

    這些九霄仙宗的女弟子紛紛詢問，就連方玉和張珺，都露出期待之色。

    然后就聽工具甲說道：“想聽線索的，一人先給一千兩銀子……這是我大哥說的，幾個月前我大哥還只是煉氣境巔峰，它在京城開辦熊熊仙法技術培訓中心，外人挨它一錘子就得八百兩，現在它都是陽神境的大妖王了，身價已經暴漲，在外邊它要是賣消息，論行情少說都得八千兩，看在大家都是熟客的份上，給個一千兩銀子，意思意思就得了……”

    半晌之后，工具甲收錢收得手軟，才喜滋滋道：“我大哥說了，建造此地分觀的工部匠人們有問題，而左舷域獵妖府也有問題，作為左舷域獵妖府主事人的楊金衣更是有大問題，現在楊金衣死在京城獵妖府，極有可能是殺人滅口……你們可以去查一查線索，回頭查到了線索，大家一塊兒分享，大不了它也掏一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