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九鼎界當中。

    寶壽道君回返此界，卻沒有徑直回到豐源山，而是落在了原天域，進入了九鼎所在的深淵之下。

    深淵之下，眼眸閃爍，光芒綻放。

    “你回來了。”

    “勝負已分, 便回來了。”

    “這一場不是分勝負，而是分生死。”

    秦瑞麟出聲問道：“第四劍成了？”

    寶壽道君點了點頭，說道：“第四劍已有雛形，斬落凌勝之后，得他劍道造詣，對于第四劍的領悟, 已算登堂入室。”

    秦瑞麟陷入了沉默當中，過得許久, 才出聲說道：“斬了凌勝之后, 才登堂入室？”

    寶壽道君平靜應了一聲。

    秦瑞麟沒有再開口。

    寶壽道君眼神稍黯。

    “我父親說過，凌勝的天資不算曠世絕頂之才，以修行方面而論，單憑根骨資質，他不如我。”

    隔了許久，秦瑞麟才再度開口，說道：“但是從劍道方面而論，凌勝天生劍意，是劍道一脈的萬古奇才！早年我對他有些不大服氣，較勁過一段時日，卻發現他心無旁騖，只有一劍破萬法的念頭，也算被他所折服……”

    他的眼眸之中，有著復雜之意，說道：“我被鎮壓于此, 而我父親即將前往黑暗深處, 與天帝一戰……先前他老人家到此來時, 與我談了一會兒……”

    “凌勝進入了黑暗世界當中，主動受到了黑暗的侵染，若不是如此……他將會是下一任仙君府之主！”

    “今日他晉升天尊，劍道通玄，也算在這漫長的歲月長河當中，得以有一席之地。”

    “當年我陷入黑暗之后，禍亂八方，被我父親羽化仙君所鎮壓，但實際上，在我父親出手之前，凌勝曾來攔我……他本有將我斬殺的把握，卻遲遲沒有下手。”

    “我這一生，天資縱橫，修行之路，順風順水，家父乃是羽化仙君，名震大千，因此我行走世間，肆無忌憚，也同樣受到無盡禮遇，交過不知多少同道好友。”

    “但凌勝性情孤僻, 友人不過二三位，而我便是那第一位。”

    “他這般上路，不免孤單。”

    秦瑞麟出聲說道：“你第四劍已成，不若拿我試劍？若還有不足，尚可改進……若已完善，我也算重獲新生了……”

    寶壽道君沉吟著道：“再過一段時日，貧道完善了這一劍，便有足夠的把握。”

    秦瑞麟說道：“時日不夠了，而且九鼎具有極大的力量，你以守護神樹得獲九鼎，但卻要分心鎮壓于我，將我黑暗之性壓制，限制了你的成長……你這一劍下來，我要么去陪凌勝，要么得獲新生，不論結果如何，至少便能讓這九鼎界再無隱患，讓你進一步成長起來。”

    他的眼神當中，亦是有著極為明亮的光芒，說道：“我也算半步跨入天尊層次的修為，你斬破黑暗劫種之后，得我修為在身，距離無極盡境，便會更進一步！”

    “……”

    寶壽道君默然許久，然后出聲說道：“三日之后，貧道再來。”

    秦瑞麟的眼神，逐漸黯淡了下去。

    ——

    仙君府。

    至高歷練之地。

    寶壽道君的化身，睜開了雙目。

    他看著眼前的仙君府真傳弟子，平靜說道：“你就是這一代弟子當中首席？”

    這年輕弟子施了一禮，說道：“正是。”

    說完之后，這位千余歲的真傳弟子，便取出一物，遞了上去，說道：“師尊已經與弟子講過規矩，受道君賜劍，便有師徒之實，此為束脩，請道君笑納……”

    “你是呂劍仙的弟子？”

    寶壽道君神色平靜，旋即并指成劍，點在了這年輕弟子的眉宇當中。

    乾坤倒轉，天地變幻。

    這年輕弟子略顯恍惚。

    待他準備盤膝坐定，要開始感悟這劍道之時，卻見寶壽道君揮了揮手。

    “劍道感悟可以留存三日，你回去再自行參悟。”

    寶壽道君出聲說道：“貧道有要事相商，你回去一趟，請呂劍仙來此會面，事情緊急，莫要耽擱！”

    ——

    這名年輕弟子下山去，未過多久，呂劍仙便穿過試煉之地，來到了這里。

    未過兩刻鐘，呂劍仙便下山而去，眉宇之間添了一縷陰霾。

    未足半個時辰，仙君府當中，有半數高層強者齊聚一堂，余下諸位要么鎮守仙君府各方疆域，要么是去玄穹神朝平定亂象，或者是為寶壽道君推行混源白虹貫日經。

    “你說什么？”

    “寶壽道君意欲向少府主出劍？”

    “他沒有十足把握，怎敢斬出此劍？”

    “今日仙君進入黑暗深處，歸來希望渺茫，他寶壽道君先是斬了凌勝，便要斬了我仙君府的少府主？”

    “此人受我仙君府無盡大恩，竟毫無感恩之意，就要在仙君離開之后，對少府主下手了嗎？”

    “少府主身在九鼎界，受到九鼎鎮壓，加上守護神樹，他已經不可能再禍亂世間，為何還要斬他？”

    “六十多萬年過去了，便容不得再等一段時日？”

    “畢竟少府主已經成為了九鼎界的隱患，阻礙了他寶壽道人的修行……”

    就在諸位劍仙心中憤怒之時，卻見仙君夫人現身出來，神色平靜，輕柔說道：“當仙君與道祖，決定共同進入黑暗源頭，便代表大千世界茍延殘喘的時日已經不多了……寶壽道人說，此事是瑞麟自己的意思……”

    說到這里，仙君夫人緩緩說道：“我要親自去九鼎界走一趟，再見瑞麟一面。”

    “我跟隨夫人同往。”

    就在這時，幾位女劍仙皆現身出來。

    ——

    九鼎界，豐源山。

    寶壽道君接見了蘇天尊。

    “過往鎮守這九鼎界的虛空，六十多萬年，變化也不見大。”

    蘇庭感嘆道：“這才離開不過一年光景，已經翻天覆地了。”

    如今九鼎界已被寶壽道君統合，守護神樹更是覆蓋整個九鼎界，并蔓延到星空之上，儼然成為了第二個仙君府。

    他這樣說著，便又看向寶壽道君，緩緩說道：“伱第四劍已成雛形，凌勝才敗于你手……第四劍之下，他也依然沒有機會了嗎？”

    寶壽道君微微搖頭，說道：“輪回之劍并不完善。”

    蘇庭沉聲說道：“那么少府主呢？”

    寶壽道君說道：“或有希望，但沒有十足把握。”

    蘇庭說道：“那你還敢出這一劍？”

    寶壽道君說道：“你應該比貧道更為清楚，時日不多了……少府主心思敏銳，他雖被鎮壓于九鼎之下，一樣可以猜測出來，時日不多了……”

    蘇庭深吸口氣，說道：“仙君府那邊，你該如何交代？”

    寶壽道君說道：“仙君府已經答應了，待仙君夫人來見少府主，過后……少府主便要直面貧道的劍。”

    蘇庭嘆了一聲，說道：“可惜我不是真正的劍仙，否則以劍道造詣贈你，或許可以讓你進一步完善此劍……想必第四劍的造詣，便也會高一些。”

    說到這里，蘇庭又自嘲著笑了一聲，說道：“但話又說回來，我若是真正的劍仙，要將一身所學劍道造詣舍棄，盡數歸于你身，也未必就心甘情愿……對于劍仙而言，失去劍道造詣，失去引以為傲的劍道根基，比身死道消還要更為可怕……”

    聲音落下，他面色微變，看向了星空之上。

    星空之間，一道劍光，倏忽而至，強盛萬分。

    “寶壽！”

    來者正是仙君府林景堂！

    在羽化仙君前往黑暗源頭之后，在凌勝隕落之后，林景堂便是仙君府當前的第一劍仙！

    若論劍道造詣之高，當今大千世界當中，無人能夠與他并肩！

    “你想干什么？”

    蘇庭神色微冷，出聲喝道。

    “想殺少府主，便先殺了林某！”

    林景堂行事干脆，沒有任何優柔寡斷，當下便是一劍，朝著前方斬了過去。

    “夠了！”

    蘇庭伸手一招，以他天尊級戰力，生生接下了林景堂這一劍。

    劍氣溢散，星空破碎！

    而蘇庭在這剎那之間，踏足星空，伸手一按，壓著林景堂，便要退出這片星空之外！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心中所想！”

    蘇庭沉聲說道：“你想要將自身道劍，作為寶壽在劍道之上的助力……”

    他看著林景堂，說道：“在這大千世界，對于劍道二字看得最重的，不是羽化仙君……清原祖師說過，大千世界當中，真正能夠被視為劍癡的，一個是你，一個便是凌勝！”

    “……”

    林景堂沒有開口，目光展露出極強的戰意，看向了蘇庭身后的九鼎界。

    “作為如此驕傲的劍仙，失去劍道根基，對你而言，比身死道消更為可怕……”

    蘇庭說道：“所以你是與凌勝一樣，是要作最后一戰！你要讓寶壽斬了你，得獲你的劍道造詣，讓他第四劍得以獲得更高的成就，興許能夠保住少府主！”

    林景堂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看著前方。

    而在他的視線當中，浮現出了寶壽道人的身影。

    “道兄這又何苦？”

    寶壽道君嘆了一聲。

    林景堂說道：“按道理說，少府主才是九鼎界當中，存在最長久的人物，你才是后來者！但如今你將九鼎界據為己有，少府主的存在，成為了埋在九鼎界當中的一顆釘子，也成為了九鼎界的破綻，從而阻礙了你修行的進境，我可以理解你要解去這個破綻……”

    他看著寶壽道君，出聲說道：“天帝即將煉化黑暗的源頭，大千世界的時日確實已經不多了，否則以羽化仙君的本領，再過百萬年，定能達到戰勝天帝的那一步！眼下羽化仙君深入黑暗盡頭，作為仙君府的一員，我不能任由你就這樣一劍斬了少府主……”

    他語氣微凝，說道：“若你能再獲我這一身劍道造詣，或許你第四劍能成，少府主得以重獲新生……而你也能夠盡快進入黑暗的盡頭，去相助仙君與道祖！”

    寶壽道君微微搖頭，說道：“可是貧道不愿殺你。”

    林景堂說道：“由不得你！今日你不殺我，我便斬破九鼎界！”

    寶壽道君神色平淡，說道：“沒有其他方法？”

    林景堂神色肅然，點頭道：“沒有。”

    然而就在這時，星空之中傳來一個聲音。

    “未必沒有！”

    來者劍光一頓，化作呂劍仙，說道：“以我體內道劍，助你劍道造詣更進一步！”

    而在身后，竟是陸陸續續，有劍仙臨近。

    漫天劍光，宛如流星成雨，覆蓋星空，盡數到此。

    “我等皆修道劍！”

    “愿以畢生所學劍道造詣，助寶壽道君，劍道更高一層！”

    “……”

    蘇庭神色凝重，看著寶壽道君，說道：“對于劍仙而言，斬斷了他們的道劍，便不亞于斬了他們的首級！他們都是心存死志而來！”

    “……”

    寶壽道君陷入沉默當中。

    過了許久，他看向星空之中，眾位劍仙，說道：“若貧道只要道劍，而不要諸位性命……”

    星空之間，沉默無聲。

    對于劍仙而言，毀了道劍根基，便相當于取了他們的性命。

    “大千世界還需要諸位守護。”

    蘇庭這樣說來，正要勸解。

    而寶壽道君卻低沉著說道：“若以諸位道劍，助貧道完善第四劍……此劍輪回，一切未必就成定局！”

    他看著眾位劍仙，說道：“貧道不敢答應，將來能夠將道劍重聚，歸還諸位道兄……但是貧道想請諸位在此立誓，親眼看著貧道，斬滅天帝，平定大劫，迎回羽化仙君與清原祖師！難道諸位就不想要看著，繼承了你們一身劍道造詣的人，滅盡這萬古大劫嗎？”

    “你斬了我等，非但可以獲得道劍，還能掠取我等一生修為！”

    林景堂出聲說道：“為何如此優柔寡斷？”

    寶壽道君嘆息著說道：“倘如斬盡了大千世界，貧道才有能力平定大劫，將一切歸于平靜……那么貧道對于大千世界而言，與那黑暗盡頭所在的天帝，又有什么區別？”

    他這樣說著，看著林景堂，說道：“請諸位道兄，入我白虹觀，且看貧道繼承諸位劍道造詣之后，以諸位的劍，滅萬古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