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洛嶼沒有耐心了,眼底最后一絲溫度也被寒意吞噬。
什么都沒談呢,就獅子大開口。說明這人壓根沒把她這個南洋回來的世家小姐當回事兒,所以,她也就沒比較溫和處事了。
再者,她真的、真的很討厭這種仗勢欺人、恃強凌弱、橫行霸道的敗類,別說是什么江湖前輩,就算只說他是個生意人,都辱沒了商人最基本的誠信底色。
若是來之前不清楚他們的底細,不了解洪啟東的貪婪與陰狠,黎洛嶼或許還愿意跟他虛與委蛇,周旋一番。
可現在,沒談兩句話呢,對方空口白牙就要索要她的南洋渠道。
終于,她的耐心告罄。
周身的氣場驟然攀升,一股磅礴如海嘯的精神力毫無預兆地席卷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攬月閣,穩穩鎖定洪啟東的頭頂。
不等對方反應,一絲凝練如針的精神力已如精準的手術刀般,穿透他的識海,牢牢扼住了他的腦域中樞。
“洪堂主,現在該說點兒實話了。”
黎洛嶼的聲音依舊淡淡的,似笑非笑的問:“現在來說說洛胥的消息,還有 12年前‘洛順號’沉船,洪門和你在其中,到底扮演著什么角色?是旁觀者,還是推波助瀾的幫兇?”
洪啟東只覺頭皮一陣發麻,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腦袋,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冷汗順著額角密密麻麻地滲出,浸濕了鬢角的發絲。
他想掙扎,卻發現渾身動彈不得。
想呼喊身后的心腹,喉嚨里卻像堵了一團棉花,連半點自主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等他從這突如其來的劇痛與恐慌中回過神,便陷入了意識清醒卻身體受控的詭異狀態:
四肢如同灌了鉛,眼皮重若千斤,唯有大腦還在飛速運轉,卻根本無法掌控自已的身體。
而他身后的兩位心腹,只看到堂主突然臉色發白,大滴流汗,還以為是黎洛嶼問的話刺激到他了,只是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短刀,警惕地盯著黎洛嶼一行人,卻不敢輕易上前。
被精神力牢牢控制的洪啟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反抗的資本,任何秘密都無從隱瞞。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開合,聲音沙啞干澀,卻一字一句清晰可聞:
“當年……當年‘洛順號’沉船,不是意外,是聯義幫和義聯堂聯手做的……他們買通了一個船員,偏離了航線...,目的就是要阿胥葬身海底。
我們洪門,沒參與沉船,但……但在事后動了手腳……”
“動了什么手腳?”
“我們……我們截下了海事部門的搜救船!
聯義幫給了我們一筆重金,讓我們拖延搜救的時間。我們謊稱那片海域有強風暴,強行攔下了第一批趕往現場的搜救隊,足足拖了三天!
三天……海上的求生者,哪能扛得住三天的風浪和饑餓?等搜救隊終于趕到的時候,海面上只剩下幾塊破碎的船板,連一具尸體都找不到……
阿胥...,阿胥他就算僥幸逃出生天,在那片海域漂了三天,也早就……早就喂了魚了……阿胥肯定徹底沉入海底了...”
“拖延了三天……”
黎洛嶼低聲重復著這幾個字,聲音輕得像呢喃,眼底卻翻涌著毀天滅地的怒意。
她無法想象到,舅舅當年抱著浮木在海上苦苦支撐,盼著搜救船的燈光,盼著一線生機,可那束光,卻被洪門的貪婪和自私,硬生生擋在了三天之外。
“為什么?”黎洛嶼的精神力如同鋒利的刀刃,狠狠刺入他的識海,“就為了一筆錢?你們就能眼睜睜看著一船人命,被活活耗死在海上?!”
“自然不是。”洪啟東的臉痛苦地扭曲著,意識拼命抵抗,他不想說的,可嘴巴有自已的想法:“你不知道,阿胥...他是個瘋子!他妄想憑一已之力扭轉港城碼頭的黑暗秩序,擋了許多人的道...”
“說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
“當年……當年港城碼頭被聯義幫和義聯堂把持,走私、販毒、拐賣人口的勾當,全是在碼頭暗地里進行。阿胥后來帶人廝殺,掌管‘整個碼頭’,不僅正義凜然的制定規矩,還偷偷收集三幫走私的證據,甚至聯絡了港城的廉政公署,想要把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全都捅出去!”
“他以為自已是救世主?”洪啟東的語氣里透著一絲扭曲的譏諷,“碼頭是港城的命脈,牽扯到的勢力何止聯義幫和鎮海14堂?還有那些洋行老板、政界蛀蟲,全都和這灘渾水脫不了干系!他一個外來的開武力一步一步打拼出來的地盤的狠人,憑什么要掀翻所有人的飯碗?”
黎洛嶼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她從未聽過這些內情,記憶里的舅舅,一直是溫和儒雅的模樣,卻沒想到,他竟有這般孤勇,敢以一已之力,對抗整個港城的黑暗。
“所以你們就聯手截下了搜救船?”黎洛嶼的聲音冷得像冰,“就因為他擋了你們的財路,斷了你們的活路,你們就要眼睜睜看著他和一船無辜的人,葬身在海里?”
“不是聯手!”洪啟東表情嘶吼著,卻發不出太大的聲響,“是聯義幫和14堂找上我們的!他們說,只要洪門肯出手拖延搜救,事后不僅分我們三成的走私利潤,還會幫我們掃清碼頭周邊的小幫派!
我……我是洪門的堂主,要對幫里的幾百號兄弟負責!我不能看著洪門被那兩幫吞并,只能……只能答應!”
到這時,他身后的兩心腹終于發現了洪堂主的不對勁,就在他們準備上前探查的時候,尚落和林野一左一右鉗制住對方:“老實待著!”
“答應?”黎洛嶼笑了,笑聲里滿是徹骨的寒意,“呵!還真是,慣會為自已的貪婪找借口!”
“我沒得選!”洪啟東的聲音里帶著哭腔,“阿胥他太倔了!油鹽不進!我們洪門也曾派人勸過他,好酒好肉招待,好話好說,讓他把收集的走私、拐賣證據交出來,不要再管這些閑事,我們甚至愿意出重金,保他平安離開港城,遠走高飛!可他不聽!半點情面都不留!
他說,那些被拐賣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那些被走私毒品毀掉的家庭,家破人亡,這些債,總得有人來討!他要為那些受苦的人討個公道!他……”
洪啟東的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東西扼住了喉嚨,隨即又艱難地開口:“他還說,就算是死,也要拉著我們這些蛀蟲墊背……
我們作為港城三大幫派,豈容他一個外來戶,捋了咱們的虎須,壞了整個港城地下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