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幾位老人將屬于他們的東西收拾到一個角落里，用倉庫內(nèi)的干草遮蓋著，雖然是幾件不值錢的衣物，但也不想被別人覬覦。?3-8/墈^書?罔^ -耕,薪\蕞,噲*
前往牛棚的路上，黎洛嶼拿著王嫂子家的盆兒、張嬸子家裝饅頭的布袋子、劉嬸子家的熱水壺準(zhǔn)備路過他們家的時候還給他們。
然而，剛走出曬谷場沒多久，就聽見村頭的大喇叭里傳來了大隊長的聲音：“喂，喂喂！所有社員注意了，請所有社員到曬谷場集合，包括知青和下放人員。”
楊老嘆口氣：“該來的遲早要來。”
黎洛嶼疑惑：“來？什么來？來什么？”
黎老爺子扯了一把黎洛嶼：“走吧。”
幾個老人腳步調(diào)轉(zhuǎn)重新返回曬谷場，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等待著。
空蕩的曬谷場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不少村民，不少村民眼神時不時飄向黎洛嶼的方向竊竊私語。
“他們幾個不會就是被下放到我們村子的改造人員吧？”
“可不咋地，昨兒個后晌他們來的時候我瞅見了，五個老人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可厲害著了，夜里鬧村的野豬，人家一箭一個，跟射殺兔子似的！”
“我的老天爺！這么厲害的閨女咋會被下放？”
“嗨…… 這年頭，說是改造的，誰知道呢……”
這些對話還是好聽的，當(dāng)然也有不好聽的。·比?奇￠中\(zhòng)文.徃/ ^勉¨沸￠躍/黷,
“那幾個老東西，瘦得跟麻稈似的，衣裳比公社文書還周正！頭發(fā)都整整齊齊的，我爺爺說過，舊社會地主就這樣，喝人血都不吐骨頭！現(xiàn)在遭了報應(yīng)，被趕到咱們村吃土嘍！”
“可不咋的，“能被下放的能有啥清白貨？咱們啊，少跟他們打交道，免得惹一身腥。前兒個鄰村就有戶人家，跟下放的走太近，結(jié)果……”
“結(jié)果怎么樣？”
“被舉報藏著違逆物件，差點抄了家！”
“是呢，說不定就是人家常說的什么‘特務(wù)’啊、‘資產(chǎn)階級’啊，‘殘渣余孽’啊，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聽見沒？以后離他們八丈遠(yuǎn)！勞改犯身上帶‘煞’，吸口氣都能讓人倒霉三年！”
“對對對，三丫，聽見沒，以后離臭老九遠(yuǎn)點兒，免得傳染倒霉，聽見沒？”
三丫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倒是周圍的村民非常認(rèn)可，心里也盤算著回家后要叮囑家里人離他們遠(yuǎn)點，千萬別接觸。
黎洛嶼眼神滯滯地凝著幾位老人，指尖攥緊又松開，老人們臉色未變，目光平靜地望向天際邊的一抹亮光，似是這樣的謾罵早成了背景音，耳朵都磨出了繭，也生出了沉默的鎧甲。?狐/戀￠聞\血_ !追+蕞`新·章!節(jié)~
黎洛嶼閉了閉眼，釋放出精神力，覆蓋住整個曬谷場，把所有謾罵的村民一個個全部印在腦海。
知青們姍姍來遲，綴在村民最后方，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閑聊，話題圍繞著昨晚的野豬事件。昨晚他們出來想要幫忙的時候，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因此并沒有看到黎洛嶼兇殘的模樣，此刻他們的臉上的神情或羨慕或期待或鄙夷。
牛建設(shè)和蘇小小無語的翻個白眼，懶得跟這群無知少年普及黎洛嶼的厲害之處，只希望他們以后可千萬別犯到黎洛嶼手里。
“大隊長這是干啥去了啊，掉茅房里了？咋這么磨嘰的，咱們都等半晌了還不來，再這么磨嘰，日頭都要躥上房檐了！”
“可不咋的！太陽都冒紅了，我今兒還得去趟鎮(zhèn)上躉點鹽呢，這要再等下去，趕車的牲口都該犯懶了！”
“拉倒吧你！一會兒日頭毒起來，地里的苞米葉子能把人胳膊劃出血，還咋干活？！大隊長再不來，咱可都撤了啊！”
村民們早就等的不耐煩了，罵罵咧咧地踢著腳下的土坷垃抱怨。二柱子瞅見村支書晃悠過來扯著嗓子喊：“支書叔，大隊長呢？掉茅坑了？咋還不露頭？”
村支書瞪了他一眼：“瞎咋呼啥！縣里來人了，應(yīng)該要開會。”
張嬸子不耐煩：“開啥會啊，地里活計不干了？”
村支書吧嗒著煙袋鍋子，眼神兒飄向黎洛嶼一行人：“誰說不是呢，又不是啥正經(jīng)會。”
而此時袁大隊長家堂屋內(nèi)，八仙桌上的搪瓷缸子還冒著熱氣。
汪主任斜倚在竹椅上，手指隨意的在桌面上敲擊，目光在墻上的 “為人民服務(wù)” 標(biāo)語上逡巡。
他身后的紅袖章小吳見狀上前半步，頗為不屑的膩了眼大隊長，語氣淡淡：“袁大隊長，不急，在等等吧。”
大隊長急得直搓手，在原地來回蹽跶，心里早把這幾個人罵出花兒了：“狗日的龜犢子，就知道可勁兒糟踐老百姓！咱們這幫貧下中農(nóng)招誰惹誰了，非得當(dāng)你們的玩意兒耍？媽了個巴子的，這幫損色兒早晚遭報應(yīng)，出門踩狗屎都算輕的！”
“急什么？” 汪主任突然開口，手指敲了敲桌面，“在等等吧。”
又聽到這話袁大隊長也惱了，不管是不是他不能忍的人，聲音都提高了八度：“等？等什么？等個六啊！日頭都快把房蓋兒曬化了，社員們都等著出工呢！再這么磨嘰下去，今兒這活兒誰干？！社員們鬧嘰起來誰擺愣？！耽誤了收成你替我們負(fù)責(zé)啊？！”
這一連串的質(zhì)問跟機關(guān)槍似的突突突冒出來，嗆得汪主任手里的茶缸子都差點沒端住，眼珠一瞪剛要拍桌發(fā)作，就被身后的小吳拉住了。
小吳先把腰板繃得溜直，沖大隊長一通咋呼：“你、你咋跟領(lǐng)導(dǎo)說話呢？！不要命了？組織上讓你配合工作，你就這么配合的？” 唾沫星子噴得老長，卻在轉(zhuǎn)身時迅速壓低聲音，像塊狗皮膏藥似的貼在汪主任耳邊：“主任，糧食最重要啊！再拖下去，社員們該罵咱們‘不接地氣’了，再說，這要是傳出去，......，萬一真耽擱了秋收，上頭追查下來，咱也擔(dān)不起‘破壞生產(chǎn)’的罪名......”
汪主任忽然想起上個月公社會議上，書記拍著桌子說：“糧食是無產(chǎn)階級的鋼槍！誰讓糧食減產(chǎn)，誰就是人民的叛徒！！！ ”猛地驚出一身冷汗。
“行吧。” 他咬著后槽牙蹦出倆字，伸手去抓中山裝紐扣，卻怎么也對不準(zhǔn)扣眼。
小吳見狀忙上前幫忙，之后甩了甩袖子，沖著身后的紅袖章吼了一句：“還不快跟上。”
袁大隊長：“......”
真真長見識了。
行吧，能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