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氣,一半是滾燙的熱浪,一半是藏在風(fēng)里的溫涼。
李保鳳結(jié)婚第二個月就懷孕了,現(xiàn)在肚子已經(jīng)四個月了,兩口子管理著一家分店,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偶爾上娘家轉(zhuǎn)一圈。
李保霞的房子買在了原來租房的街上。
是林滿玉帶著孩子出去遛彎時打聽到的,不大,不到100個方,帶著個十幾平的小院子,花了三千七百多。
按理說這個價格算貴了,可這院子就在小學(xué)邊上,雖然不大,也沒啥裝修,但勝在樓齡新。
陳文兵跑去研究了一下,發(fā)現(xiàn)是紅磚水泥蓋的,把樓上的瓦拆下來倒板后,直接可以加蓋二樓上去。
兩口子商量了一下,一家子在那街上也住習(xí)慣了,孩子讀書買菜也方便,便跑張榮英這邊問了問,回去就把房子買了。
過戶后馬上動工,將一樓的瓦都拆下來打了架子倒板,這會二樓已經(jīng)加蓋好了,樓頂正在上之前從一樓揭下來的瓦呢。
張榮英見他們買房又加蓋,怕他們手頭不趁手,以為夫妻倆會朝自已開口。
但上次李保鳳嫁妝的問題,家里鬧了一場,李老太到現(xiàn)在都不敢到張榮英面前說話。
端午節(jié)兩家吃飯,李老太還差點被張榮英給叉了出去,而李保霞“過度體諒型性格”,怕給家里添亂,硬是沒張嘴,反而是陳文兵找黑呆紅狗借了錢。
林滿玉自從兒子兒媳買了房子,說話聲音都響亮多了,六十來歲的老太太,像是煥發(fā)了第二春,精神奕奕的。
李保霞的新房喬遷酒就擺在了中秋節(jié)的前兩天。
秋平跟無頭蒼蠅似的往南邊找了半個月就回來了,因為沒有具體地址,他只能在每個車站下車后,在火車站周邊找一圈。
金枝又沉默了很久,每次家里來電話就第一個跑過去接。
巷口的老槐樹的陰影打在墻上,陳家的兩層小樓面前鋪滿了鞭炮碎屑,雖然外墻沒有任何裝修,但門框上貼著大紅的“喬遷之喜”。
對聯(lián)是李保國寫的,大門和里面的小門都有,一共整了六幅。
陳文兵來了城里依然那么黑,甚至比在鄉(xiāng)下更黑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的確良的短袖白襯衫,站在門口迎客,臉上掩不住的喜氣。
“大姐,大姐夫,恭喜啊,恭喜恭喜。”
李保鳳扶著微微顯懷的肚子,跟馮志偉并排走了進來,馮志偉手上提著一個高檔高壓鍋,李保鳳手里還拿著個紅包。
之前三個哥哥暖房,李保鳳都是隨一個高壓鍋,這次大姐家也是。
不過考慮到之前她沒嫁人,代表的是自已,這次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代表的不止是自已,還有馮家,所以另外又加封了一個紅包。
最主要,李保鳳覺得,自已能賺錢的時候,大姐結(jié)婚了,孩子也生倆了,不管大姐結(jié)婚、懷孕、生陳寧、生陳元,她都沒給大姐隨禮,反倒是自已結(jié)婚,懷孕,甚至以后生孩子,都能收到大姐的禮。
之前在娘家,張榮英對人情來往方面,也教導(dǎo)過她,所以這次大姐入伙,李保鳳故意把禮給加重了兩分,怕后面大姐給自已看月子啥的要出禮給自已,會虧很多。
李保霞笑瞇瞇的接過禮,關(guān)切的看了李保鳳的肚子一眼,“謝謝啦,快,里面坐著去,這會人多,進進出出的,你懷著身子可得注意些?!?/p>
馮志偉體貼的牽著李保鳳往里面走,“大姐說的對,我們先坐下,大姐他們這會忙呢,有啥話等晚些再說。”
好幾個月沒敢到張榮英面前亮相的李老太,亦步亦趨的跟著錢春麗她們過來吃酒,遠遠看了張榮英一眼,還縮了縮脖子,往錢春麗身后躲了躲,生怕張榮英注意到她。
跟孫子入伙沒法比,這回她是空著手來的。
其實她只想給李保國買東西,李保海入伙她都不愿意買,是錢春麗說了兩句,她才給李保海買了個薄薄的鋁鍋。
李保軍連薄鋁鍋的待遇都沒有。
因為他房子剛裝修好就被張榮英趕去住了,沒有辦任何喬遷酒,也沒人給他操持。
錢春麗家以及紅狗、黑呆他們主動給李保軍買了些東西。
李保國也把之前李保軍給他買的一個爐子還給了他,還給他寫了幾幅對聯(lián),免得人家說他占便宜。
本來李保軍想著在李保海那邊擺兩桌,把那些給自已買了東西的客人都喊過來補一頓飯,但千塘那邊忙著,事情一樁接一樁,他也沒空,這頓飯就這么忘記了。
李老太不敢往張榮英面前去,偏錢春麗又想往張榮英面前湊。
“媽,那邊,嫂子他們在那邊呢。”錢春麗拉著李老太就要往前走。
李老太一把甩開錢春麗的手,“我跟保國媳婦坐一塊去?!?/p>
言罷,她扭頭就朝著唐紅梅那桌去。
錢春麗坐在張榮英面前,見李保鳳夫妻牽著手進來,低著頭跟張榮英道,“這保鳳倒是找了個貼心的男人?!?/p>
說起馮志偉,張榮英也露出了笑意。
一個二婚的,沒想到卻是個二十四孝好男人,疼老婆,情緒穩(wěn)定,會下廚,也沒有大男人主義。
呂小華夫妻抱著閨女也來了,黑呆紅狗、秋平、瘦桿以及一些跟著陳文兵干活的兄弟們,一起湊錢給陳文兵買了冰箱。
大冰箱抬進來的時候,不少人都圍著看熱鬧去了。
跟陳文兵寒暄完,李保軍剛坐下,旁邊李選明就找了過來,還扭頭朝著李保國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二叔,二叔,我3分,你害死我了?!?/p>
紅狗等人朝著李選明看過去,“啥三分?”
李選明道,“我二叔給我寫的試卷,老師把我爸喊學(xué)校去了,我爸回來臉都綠了,我回家挨了一頓打呢,我沒忍住,把你給供出來了,二叔你小心點,我爸媽說不定待會就找你了?!?/p>
李選明話音剛落,李保國拉著臉就走了過來,“老三你個混賬,你自已是個啥東西你心里沒數(shù)嗎?你還亂教孩子,我一個大學(xué)生,我在寶嶺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了,選明跟老師說是家長教的,老師拉著我一頓說,我臉都丟盡了,你以后可別嚯嚯我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