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呂小華低著頭,但張榮英還是很容易就從她微紅的眼眶以及鼻頭看了出來。
她哭了。
“來,媽媽抱。”呂小華走到黑呆面前,伸手將孩子從黑呆懷里接了過來,順勢在旁邊坐下。
黑呆飛快的看了一眼呂小華,然后扭頭看向隔壁桌的李保國。
他什么都沒有問,細(xì)心的給呂小華擺正了碗筷。
倒是唐紅梅的目光時不時的在李保國跟呂小華身上來回打量。
見李保國看都沒看自已一眼,唐紅梅夾起一筷子菜,動作夸張的塞進嘴里,故意咀嚼的異常美味,還擠眉弄眼,目光直直盯著李保國。
好像在說,“我在生氣,快看看我,快問我啊。”
張榮英看著唐紅梅那辣眼睛的樣子,沒好氣到,“老大媳婦,這么多人看著呢,你能不能正常點,你含嘴里的是牛雜,不是牛郎,沒那么上頭吧?”
沈丹道,“牛腩哪有牛雜好吃。”
金枝朝著張榮英傾了傾,“姑姑,牛郎織女的牛郎嗎?還是牛肚子里的牛腩?”
張榮英小聲道,“小孩子家家的,大人的事少打聽。”
金枝趕緊坐直身體,“哦~”
李保國不知道在想什么,腦子全程不在線,慢慢吃著飯,眉頭能夾死蚊子,唐紅梅的眉眼算是拋給了瞎子。
“小嬋,小嬋~”
李保軍端著個碗,撅著屁股,小心翼翼的夾了個雞翅膀過來了。
“小嬋,小嬋,你不是喜歡雞翅膀嗎?”
大家的目光全都看向岳小嬋。
岳小嬋臉?biāo)⒌囊幌戮图t了。
李保軍全程忽略大家的目光,把一個燉的軟爛的雞中翅丟岳小嬋飯碗里面,然后惡狗搶食般跑回了自已的那一桌。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沈丹看著岳小嬋,一邊夾菜一邊搖頭,“嘖嘖嘖~”
唐紅梅看向岳小嬋,“新婚就是好,嘖嘖嘖~”
張榮英看向岳小嬋,“你也算是有本事了,那可是個飯桶,從來不顧別人的。”
見岳小嬋羞的差點把頭埋進飯碗里,唐紅梅更是來勁,“哎呦,你害羞個啥啊,誰不是從這情竇初開的年紀(jì)過來的。”
張榮英白了唐紅梅一眼,“情竇初開過了就過了,你都這年紀(jì)了,孩子都好幾個了,你別整的自已還情竇亂開。”
唐紅梅一噎,不理會張榮英,朝著岳小嬋靠了靠。“我告訴你,也就新婚這一段時間,等過段時間你看看,人還能顧得上你呢。
當(dāng)初我很多事情不懂,你大哥說我:咋這么可愛。
現(xiàn)在我遇上不懂的,他說我:能不能長點腦子。
還有,以前我生悶氣,他說我只會自已氣自已,也不會鬧別人,性格很好,現(xiàn)在我跟他生氣,他問我脾氣什么時候能改改。
老三還給你夾雞翅呢,你大哥只會把自已不要的雞屁股雞頭雞下巴丟我碗里。”
張榮英習(xí)慣性懟她,“你還想老大給你夾菜呢,他能搶得過你嗎?之前還沒分家,也就你能跟老三搶的平分秋色。”
唐紅梅一噎,目光幽怨的看向李保國。
李保國繼續(xù)沉浸在自已的思緒里面。
張榮英朝著岳小嬋道,“給你夾就好好吃你的,不用感動,你大嫂有點沒說錯,再過幾個月,老三別說給你夾雞翅了,說不定他還會搶你的雞翅。”
飯后,張榮英載著金枝準(zhǔn)備走。
李保國從屋內(nèi)疾步走了出來,“媽,你等等。”
張榮英擰住了剎車,扭頭看向李保國。
身后唐紅梅追了出來,“保國,你走啥啊?”
黑呆抱著孩子領(lǐng)著呂小華也從屋內(nèi)出來。
李保國看了一眼周邊的人,突然改口道,“我也一起上你那坐坐,我有點事想找你說一下。”
張榮英疑惑的順著李保國的視線,掃了一眼周邊的人,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行吧,上我哪去,你上就是了,跟我說干啥?”
話落,張榮英騎著車走了。
等張榮英到了陽家巷子沒多久,李保國也到了,身后還跟著唐紅梅。
唐紅梅上張榮英這邊拿了貨,非常好奇李保國找婆婆干啥。
但李保國拉著張榮英到屋內(nèi)去了。
唐紅梅在門口轉(zhuǎn)悠了幾圈,還側(cè)耳貼在門上想聽些啥。
金枝喊道,“大嫂,你的貨配齊了,一共一百五十七塊二毛,姑姑說,現(xiàn)款。”
唐紅梅沒法子,一邊掏口袋,一邊朝著柜臺走去,嘴里還小聲嘀咕道,“神神秘秘的,啥事要關(guān)著門聊啊?”
屋內(nèi),李保國坐在張榮英對面,醞釀了一下情緒,這才道,“媽,有件事,我琢磨好些天了,還是想跟你說一下。”
張榮英面色也嚴(yán)肅了下來,“咋回事啊?今兒我就覺得你不正常了,吃飯都魂不守舍的。”
李保國下意識的從兜里掏出了一根煙,“是好事,這事去年就有點眉頭了,現(xiàn)在才有確切的消息。”
說著,他給張榮英解釋了起來,“今年,國家在上海成立了證券交易所,現(xiàn)在國家百廢待興,正是國內(nèi)資本市場的拓荒階段,而證券公司作為新興金融機構(gòu),急需有金融從業(yè)經(jīng)驗、懂資本運作的人才填充崗位,這對我來說,可能是這輩子最好的一次機會,我想放手博一把。”
張榮英愣了一下。
又跟上輩子重合了。
上輩子李保國在明年也去了上海,不過是過去當(dāng)一個最底層的普通職員,很多人不愿意離開家里、離開父母子女,跑到陌生的環(huán)境重新開始,所以才輪到了李保國。
而這一世,聽李保國的意思,是過去當(dāng)領(lǐng)導(dǎo)。
張榮英回過神,輕聲道,“這不是好事嗎,你自已做主就是了,我一老太太,我哪懂這些。”
李保國露出一抹苦笑,“媽,事情沒那么容易,這種調(diào)選,明面上是看工作實績,背地里還得有門路,人選也要層層舉薦。
我這邊是找到了點關(guān)系,除去我自已要使力的部分,我還需要錢走人情關(guān)系上下打點。”
說著,李保國看向張榮英,“這一次,我要成了,我以后的前途不會差到哪去,絕不是窩在寶嶺城一個小小信用社能比的,但要不成,我可能在信用社也待不住了,就算丟不了工作,我也會被邊緣化。”
張榮英一驚,猛地抬起眸子,“你要干啥?”
李保國也不瞞著張榮英,“我找的門路,為親人看中了寶嶺城信用社主任這個位置,想讓親人過來養(yǎng)老,所以,這個位置得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