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李保翠心不甘情不愿,但還得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裝作若無其事的把孩子交代的都交代了。
甚至怕謝母不盡心,她態度還有點低聲下氣懇求的意思。
“媽,尿布都在這里了,她尿了就會哼哼,你給她換了,臟的丟盆里,我回來再洗,你只管看孩子就是?!?/p>
“媽,暖水壺我都上滿了熱水,這塊剪開的小帕子是孩子專用的,要是拉粑粑了,你一定要倒點熱水給她擦一下小屁股,干凈再換尿布,娃娃的皮膚嬌嫩.......”
李保翠的聲音發緊,邊交代還緊盯著謝母的臉,生怕漏過一絲敷衍,話里話外,恨不得把孩子的日常和注意事項刻在謝母的腦子里。
“媽,我每天八點半上班,上班之前會喂飽孩子,擠一瓶奶放家里,你大概十點半左右溫一下給她喝,直接把暖水壺的熱水倒水瓢里面,把奶瓶放進去就行了,中午我十二點下班回來再喂。
下午我一點半出門,出門前我把孩子喂飽,留奶在家,三點半左右,你溫一下給孩子吃,之后我五點半下班回來再喂。
你只管看孩子就是,中午飯我回來做,其他的都不用你管,但孩子一定得看好了,剛滿月可離不開人?!?/p>
李保翠仔細的反復叮囑,就連孩子睡覺怕聲響,喝完奶要拍嗝,吐奶了一定要注意,喜歡輕輕拍屁股哄睡這種小事都一一交代清楚。
謝母見李保翠那低眉順眼懇求的樣子,眼里閃過得意。
這女人就算再傲,底氣再足,生了孩子還不得隨她拿捏,就算她心里怨氣再大又怎么樣,不一樣得忍著憋著對自己陪笑臉。
至于李保翠是不是真心感激自己的,謝母根本無所謂。
她要的是她兒子的態度,要的是周邊街坊的口碑。
孩子給自己給看了,要以后李保翠敢對自己不好,不說謝建國了,就親戚街坊的口水都得淹死她,脊梁骨給她戳斷。
想到這里,謝母聲音響亮,拍著胸膛保證,“行了行了,你不用說我都知道,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你才到哪啊,我都帶大四個孩子了,建國建軍還有你兩姑姐都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交給我,你盡管上班去吧。”
李保翠點點頭,提上包,帶上圍巾拿上自行車鑰匙,最后扭頭緊緊看著謝母,“媽,你一定要給孩子看好了?!?/p>
說完,在謝母不耐煩的揮手中,李保翠轉身出去了,腳步又快又沉。
她心里清清楚楚謝母的心思,但她絲毫沒有辦法,她恨謝母,又恨自己不得不低頭。
“不是我一個人的孩子,這也是謝建國的孩子,也是她的親孫女,我有啥好擔心的?!?/p>
盡管自己安慰自己,但她還是擔心孩子會受委屈。
從樓上走下來,冷風一吹,李保翠縮了縮脖子,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一聲嘆息。
重返職場,李保翠累計了不少工作,忙的熱火朝天,讓她暫時忘記了家里的孩子。
直到下班,她感覺到胸口脹的難受,才急急忙忙騎著自行車往家里沖。
到家的時候,謝母正圍著火爐子嗑瓜子,孩子躺在旁邊墊了厚被子的搖籃里面,李保翠提著那口氣,頓時就松了下來。
等她抱著孩子喂完奶,謝建國也提著一些菜回來了。
見家里安靜,還打圓場調和氣氛道,“今天上班順利吧?”
李保翠點點頭,聲音冷淡,“還好?!?/p>
謝建國看了一眼謝母,“我就說孩子交給媽穩妥的吧?你看媽不是看的很好嗎?!?/p>
說著,謝建國朝著謝母道,“辛苦媽了?”
說完,謝建國又看向李保翠,“保翠,媽給你看孩子呢,應該跟媽道一聲謝,以前我們分開住,性子上都沒有磨合過,以后媽一直幫我們看孩子,慢慢的大家磨合了,感情就會更深了?!?/p>
李保翠呼吸一窒,僵硬的扭頭朝著謝母干巴巴道,“辛苦媽了?!?/p>
謝母得意了,“哎呀,辛苦啥啊,只要你們好,我再辛苦都樂意,這做父母的,就盼著下面子女順順當當。”
李保翠不想聽那些話,把孩子放回搖籃上讓她躺著,“我做飯去了。”
謝母安安穩穩看了三天孩子,都看的挺好,也確實按李保翠的交代,拉屎了擦屁股,尿片丟盆里等李保翠回來洗,只負責看孩子就是。
李保翠上班之前要洗好尿片烘上,準備好干凈的尿片放旁邊,給暖水壺上好熱水,給孩子留好奶,下班回來后喂孩子,做飯,做家務,晚上奶孩子,白天上班。
幾天下來,李保翠就憔悴的不像樣子。
謝母看著李保翠那樣子,暗暗得意,之前被丈夫打被兒子罵的氣也消散了不少。
李保翠家里單位兩邊跑,到單位忙的團團轉,到家更是腳不沾地,她也是個要強的,硬是沒開口求助謝建國和謝母。
忙的吃飯都是胡亂塞幾口,晚上累得倒頭就睡,半夜還得爬起來喂孩子,這精力不足,對謝母盯的就沒那么緊了。
謝母裝模作樣了幾天,越發不耐煩了,本來她就嫌李保翠生的不是孫子,要不是為了籠絡謝建國,她才不會搭理李保翠。
等李保翠上班后,謝母蓋著毯子躺在沙發上半瞇著眼睛聽收音機,搖籃里的孩子發出哭聲,她這才剛暖和起來呢,根本不想動,當沒聽見。
養孩子哪有那么嬌氣,尿了拉了待會再換也沒事。
直到孩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怕周邊鄰居過來查看,謝母才不情不愿的爬了起來。
扯掉孩子的尿片丟盆里,煩躁的拿起桌上冰涼的奶瓶直接塞孩子嘴里。
“哭哭哭,就知道哭,還當你是金枝玉葉呢,喝奶還要熱,我看就是給你慣的,餓了啥都吃......”
“跟你媽那喪門星一樣,你說你,要是個小子多好?偏是個丫頭片子,我家建國只有一個名額,你媽肚子不爭氣,生了你個賠錢貨占著茅坑不拉屎,占了我家大孫子的名額,我老謝家的根都被你給毀了?!?/p>
謝母越說越氣,伸手就一指頭戳在孩子腦門上,“你媽生了你這么個東西,還指望我待你好,你要識相點,自己就.......”
話到一半,謝母頓住了, 她記得前幾天隔壁汪家媳婦說過,上頭好像有政策,頭胎是個殘疾是可以申請生二胎。
看著腿上的奶娃娃,謝母眼里閃過一絲陰狠,心里的某個念頭,像是毒煙一樣,在整個腦子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