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暑氣漸散,微風裹著清潤涼意蔓過來,金枝坐在門口,撐著臉頰看著西天染著淡橘與淺粉交織的晚霞。
張榮英折著菜,時不時扭頭去看金枝。
“哎~”金枝緩緩嘆了口氣。
“冬梅都走快兩個月了,她不說落腳了就給家里來電話嗎?都這么久了怎么還沒來電話啊?”
張榮英安慰道,“會不會忘記我們家電話了?”
金枝又是一聲嘆息,“黑呆哥在招人呢,本來店里生意就忙,他還帶孩子,還要照顧呂大伯,這會冬梅走了,瘦桿哥根本就忙活不過來。”
“以前他們都自已過來拉貨的,這會貨都要找保軍哥小嬋姐送過去了。”
張榮英手臂一頓,抬頭朝著店內看去。
經常坐在柜臺的岳小嬋此時并不在店里。
“小嬋送貨去了?”張榮英疑惑問道。
金枝點點頭,“對啊,保軍哥喊小嬋姐一塊送,順便去接道生。”
張榮英這才想起了一件事,中秋節那天,李保軍說在街上看到沈丹,前面說的好像是去給岳小嬋換水龍頭去了?
瞬間,她整個人不好了。
“混賬東西,他送個貨喊小嬋干啥啊?他開車過去,用得著喊小嬋嗎?小嬋能幫上啥忙?他啥時候跟小嬋走這么近了?”
一連四個問題,給金枝都砸愣了。
金枝緩了緩語氣,“保軍哥跟我們都挺好的啊,昨兒還給我們買米花棒吃呢。”
張榮英提高聲音,“米花棒?買給誰?他不搶你們米花棒吃就不錯了,他還買米花棒呢?”
金枝不知道張榮英為啥那么激動,疑惑道,“買給道生啊,我和小嬋姐也吃了。”
張榮英站起來,“我呸,他有這么好心,還給道生買東西吃,咋沒見他給我買過東西吃,這混賬玩意,他指定是藏什么歪心思了。”
就上輩子,他跟岳小嬋道生成為了一家人,也沒見他給小嬋道生買過米花棒,這輩子沒走到一起,倒是能吃到他米花棒了?
說話間,李保軍跟岳小嬋有說有笑的走了進來。
張榮英看了看岳小嬋那羞澀的表情,再看看李保軍笑的鬼迷日眼的樣子,心啪的一沉。
李保軍剛進門,猛一抬頭,正好對上了張榮英的死亡凝視,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目光有點躲閃。
岳小嬋也感受到氣氛不一樣了,見張榮英目光在自已和李保軍身上來回打量,低著頭趕緊干活去了。
“媽,你干啥啊?怪嚇人的,我是你兒子啊,你看你盯著我這眼神,整的我倆跟中日關系似得,我最近可沒得罪你哈。”
說著,李保軍拉開自已跟張榮英的距離,想要越過她往里面走。
“站住!!”張榮英猛的喊出口。
李保軍腳步瞬間凝在了地上,“干,干啥?”
張榮英拉著臉問道,“你咋還不去千塘?而且你不是住信用社宿舍嗎?總往陽家巷子跑算怎么回事?”
李保軍眼珠子都要鼓出來了,“媽?我沒媳婦,我不來陽家巷子,你讓我上哪吃飯去啊?我那屋里啥都沒有呢。”
張榮英又問道,“那你啥時候回千塘?”
李保軍道,“寶嶺才是我的家,千塘最近沒啥活干,那秋平剛結婚,又找冬梅,都沒接單了,正好姐夫也有點事,那邊現在紅狗帶著大伙子給上個項目做收尾工作呢,用不上大車了,我在千塘干啥啊?”
怕張榮英不信,李保軍繼續解釋道,“下個工程得等秋平跟對方談的怎么樣,聽秋平的意思,他們跟虎哥攀上了一個什么建筑工地,正在拉關系呢,弄得好,我們今年下半年明年都有指望了,所以這段時間,我們正好都休息一下。”
張榮英懶得跟李保軍繞彎子,閃電般出手扯住他的耳朵。
李保軍身子下意識的往旁邊一躲,他沒想到張榮英說動手就動手,又怕自已動作弧度太大了,給老太太撞飛出去了,所以硬是沒敢掙脫,被扯的嗷嗷直叫。
“媽媽媽媽媽媽媽,痛痛痛痛,你先放手,你自已說的,不能打架,不要隨意動手,要講道理,你教我的啊,你現在看看你自已.........”
“給老娘閉嘴。”張榮英呵斥道。
隨著張榮英的呵斥聲,金枝跟岳小嬋也跑了過來。
“姑姑,保軍哥又惹你生氣了啊?”
“嬸子,你別生氣,讓保軍哥給您道歉。”
李保軍也趕緊喊道,“對對對對,我道歉。”
但很快他回過神來,“不是,我錯哪了?我道啥歉啊?我怎么了我就要道歉,我最近可沒招惹你哈。”
張榮英目光盯著岳小嬋,“保軍哥??”
岳小嬋那伸出來不知道要扯張榮英還是扯李保軍的手刷的一下就縮了回去,一瞬間,臉上就布滿了紅暈。
“我,我........”她知道自已說錯話了,又羞又難堪,不敢跟張榮英對視。
嗷嗷嚎的李保軍倒是不嚎了,被扯著耳朵歪著腦袋沖張榮英喊道,\"跟她沒關系,你有啥就沖我來。\"
張榮英咻的一下,氣血上頭,手中用力往下一拉,李保軍的聲音又拔高了兩分。
“啊啊啊啊啊啊,殺人啦,掉了,掉了,被撕掉了~”
這下,金枝跟岳小嬋真站不住了,趕緊上前勸架。
五分鐘后,張榮英坐在凳子上,看著眼前低著頭的倆人。
她是千防萬防啊,沒想到倆人轉成地下黨了。
更讓她無法理解的是岳小嬋,這輩子岳小嬋也有了工作,為啥還是會走上一輩的老路?
就李保軍這種玩意,有啥好的?長得.......
想到這里,張榮英扭頭去看李保軍。
一米七九的個頭,在滿街精瘦的漢子里,已經算是比較扎眼了,但此時他低著頭硬是有點瑟縮的模樣。
軍綠色的褲腳掃著地面,泛黃的跨欄背心貼身的穿在身上,勾勒出緊實流暢的肌肉,肩寬腰窄,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不少以前打架留下的淺色疤痕散布在輪廓分明的二頭肌上,反而給他增添了幾分桀驁的野氣。
張榮英深吸一口氣。
好,當初就是用這副樣子騙的陳國芳,又是用這副樣子吊的楊佳慧,難不成岳小嬋也這么膚淺?
“啥時候的事?”張榮英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