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昉垂眸,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她長長的睫毛,他悄悄看了好一會兒,才移開視線。
“昭昭此時出門,可是要去忠勤伯府看熱鬧?”
盛昭聽了謝昉的話,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不可思議的問道。
“你怎么知道?!”
看著她這副又驚又疑的可愛模樣,謝昉忍著笑解釋。
“我今日路過,恰好路過忠勤伯府后巷,那府里的喧嘩吵鬧聲,還有老太太嚎叫的聲音,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想來你肯定要去湊湊熱鬧的。”
然后又帶著點遺憾的口吻。
“昭昭,你動作有些慢了,他們府上的事,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盛昭一臉難以置信。
“不會吧?這么快?我就換了件衣服的功夫,就錯過了這個瓜?怎么解決的?老夫人和孫媳婦握手言和了?還是孫媳婦真被他們趕出府,回娘家了?”
她腦補了各種結局。
但想著這孫媳婦也不是個任人欺負的主兒,老夫人這般做派,和解恐怕沒那么容易。
難道是新媳婦兒氣得自己回娘家了?
哎呀,沒見著老夫人在地上打滾的模樣,真是太可惜了。
謝昉搖了搖頭,“都不是,是老夫人被她兒子和孫子一起,打包送去鄉下的莊子靜養去了。”
盛昭:“......哈?”
她足足愣了有三息,還真沒想到這個結果。
然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越笑越大聲,差點在馬背上直不起腰來,謝昉雙手將她護在中間,生怕她笑得翻下了馬。
“哈哈哈哈哈哈哈!高!實在是高!這這兩父子可以啊,當機立斷,快刀斬亂麻,知道自家老天天是個什么脾性,再鬧下去非得家宅不寧,淪為全京城的笑柄了,索性就把源頭送走,給了新媳婦面子,又全了孝道,還保住了府里的清凈,哈哈哈哈哈!”
她感嘆道。
“沒想到忠勤伯府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的,處理起這種雞飛狗跳的家務事,還是很有手段的,看來這家風,也不是一味的迂腐嘛!也是難得,這年頭明事理,懂變通的長輩和夫君可不多見了。”
謝昉聽著她一陣噼里啪啦的分析,只覺得有趣極了。
昭昭真是對所有八卦都保持著熱愛啊!
吃起瓜來,根本無論大小!
他等她笑夠了,才不緊不慢的開口道。
“沒事兒昭昭,忠勤伯府的熱鬧雖然散了,但我還知道一處新瓜,要不帶你去瞧瞧?”
盛昭剛剛還有點遺憾的心情頓時煙消云散了。
急切的點頭,”去去去!在哪兒?咱們現在就去!”
“坐穩了。”謝昉低笑一聲,不再多言,手臂收緊。
另一只手一抖韁繩,輕喝一聲,“駕!”
......
馬兒載著謝昉和盛昭,在一處相對安靜的街角緩緩停下。
這里離主路有些距離,兩邊多是些中等規模的宅院,此刻卻有不少人聚在一座門戶緊閉的宅邸門前,指指點點,議論聲不斷。
“就是這兒?”
盛昭好奇的探出半個腦袋,圓圓的大眼睛掃視著前方的情況。
這宅子不算特別氣派,但勝在位置清靜,格局方正,顯然是剛剛收拾出來,門口還殘留著一點灑掃的痕跡,門楣上光禿禿的,應該是還沒來得及懸掛匾額。
此刻,宅子門前卻圍了不少人,里三層外三層,大伙的目光都匯聚在門口的人身上。
只見一個穿著嶄新官服,看樣子約莫三十五六歲的男子,正站在敞開的大門前。
他身形消瘦,面皮白凈,臉上滿是悲戚,眼眶微微發紅。
他身旁,站著個穿著綢緞襖裙的年輕婦人,正拿著帕子拭淚。
盛昭不明所以,也不知道這兩人到底怎么了。
雖然這男子穿著官服,但她仔細想了想,對這人沒半點印象。
兩人面前,兩個青衣小廝正小心翼翼的抬著一塊覆蓋著紅綢的牌位,邁過高高的門檻。
一步一步,極其鄭重的往宅院里面走去。
盛昭見到此景,也不由得莊重起來,收了收看熱鬧的心思。
這是家里有人去世了?
那官員模樣的男子,目送著牌位被抬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撩起官袍前擺,噗通一聲,就這么直挺挺的朝著大門方向跪了下去!
他旁邊的婦人也緊跟著跪下。
男子眼眶更紅了,聲音都有些顫抖。
“父親大人在天有靈,不孝兒子羅煦桂,攜妻子,今日終于在這天子腳下,京師種地,為我羅氏一族,覓得安身立命之所!父親,您看見了嗎?這就是京城!這就是兒子光耀門楣的地方!”
他頓了頓,強忍著哽咽。
“兒子知道,您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日子能有出息,光耀我羅家,您省吃儉用,起早貪黑,一勺米一勺粥的把兒子拉扯大,供兒子讀書......兒子永遠記得,那年冬天,您為了給兒子湊齊買紙墨筆硯的錢,賣了家里僅有的兩畝水田,自己卻凍傷了腳,落下了病根......”
他越說越難過,往事細節歷歷在目。
圍觀的不少百姓,尤其是上了年紀的,都聽得面露唏噓,有些心軟的婦人已經開始跟著抹眼淚了。
“后來兒子僥幸得中,外放為官,本想接您享福,您卻總叮囑兒子莫要耽誤公事......兒子公務纏身,竟未能多盡孝道于膝前......今年您驟然病逝,兒子連最后一面都未能見到!此乃兒子眾生之憾,百死莫贖啊!”
羅煦桂說到這里,已是淚流滿面,聲音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重重的磕頭,發出沉悶的響聲。
旁邊的婦人也放聲悲哭。
“公公啊!媳婦不孝啊!沒能好好伺候您老人家,您曾說過您最大的念想就是看著桂哥兒在京城站穩腳跟......如今我們來了,宅子也尋好了,您卻看不到了啊!嗚嗚嗚......”
兩口子一個沉痛追憶,一個哀哀哭訴。
周圍的人都被他們觸動,一時之間竟無一人出聲打擾。
羅煦桂磕了幾個頭之后,并沒有起身,而是直起腰,對著門內方向,大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