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雨棠從沙發上站起來朝二樓臥室跑,蹁躚的裙擺劃出歡快的弧度。
她要去畫個美美的妝。
她要穿上漂亮的裙子。
她要打扮的光鮮靚麗去見他。
她坐在鏡子前,光線斜斜撲在她白皙的臉蛋上,宛若舞臺上的逐光。
睫毛夾將眼睫夾出卷翹的弧度,眼線筆劃出一道黑色流暢的弧度,豆沙色口紅沿著唇形仔細勾勒,唇瓣頓時有了明確的輪廓和媚惑的顏色。
賀雨棠化好妝后,穿上那條象征甜蜜的粉嫩嫩的裙子。
上一次她精心準備了七天,沒能向他表白成功,有點遺憾。
這次再穿上那條粉色裙子去見他,她想找個機會,向、他、表、白!
賀雨棠打扮好后跑下樓,繞了一圈,想告訴家里人今天她不回來了。
找遍房子的每一個屋,沒找到一個人影。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哥哥,他們都不在。
不知道集體干什么去了。
賀雨棠給賀京州發消息:[哥,我出去玩了]
“今晚不回家”五個字打出來,又刪了。
晚上不回家這種事還是先斬后奏的好,提前說,有可能被家長拒絕。
賀雨棠把手機放進口袋,前往周家。
她還沒有去過周家后山,想著,如果到了,得先從前門走。
這樣不可避免的,得先去見見周爺爺和周奶奶。
等賀雨棠抵達周家,門口站著西裝革履的管家。
管家帶她從正門走進去,賀雨棠提出去看看周爺爺周奶奶。
管家回說:“老爺子和老夫人都不在。”
賀雨棠:“周伯伯呢,在嗎?”
管家:“也不在。”
賀雨棠真是奇怪了,今天賀家人和周家人怎么都不在?
疑問間,她來到后山門口。
管家將門推開,伸出手道:“賀小姐,請。”
賀雨棠抬眼望去,看到一望無際的海棠花海。
如錦似繡,如洋似海,淺緋色花瓣綿延一整座山 。
一陣風吹來,花瓣如潮汐涌動,絕美浩瀚,震撼人心。
這是……
她想到了,他曾說過,他為她種了一座山的海棠花。
五年前由于兩個人分手,她從來沒有看過。
現在,她看到了。
終于,她看到了。
她行走在海棠花海里,手指從一片片花瓣上撫過,仿佛在撫摸他柔軟的心。
撫過海棠花的指腹忽然觸碰到一個硬質的東西,賀雨棠望過去,看到了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
照片里,是十六歲的賀雨棠。
高中學校的大禮堂里,她站在開學典禮的表演舞臺上,穿著一件潔白的芭蕾舞裙,精致的臉蛋,纖細的身段,漂亮的像水晶球里翩翩起舞的公主手辦。
初遇。
她往前又走了幾步,看到了第二張照片。
周宴澤從火箭班轉到普通班,兩個人成了同桌,他偏過頭看她,雋美好看的臉龐露出顛倒眾生的笑,朝她伸手,“你好,我的同桌。”
因為賀雨棠從小就長得非常漂亮,爸爸媽媽哥哥擔心她被不懷好意的小男生騙走,便從小向她灌輸:男女授受不親,不能和異性有任何肢體接觸。
賀雨棠一直遵守著這條法則。
所以當她看到周宴澤伸過來的那只手,骨節分明,冷白修長,比漫畫里男主角的手還好看。
她再看向他的臉,也那么好看,這么帥的男孩子能有什么壞心思呢,她打破法則,握住他的手,“你好,新同桌。”
第一次握手。
第三張照片緊隨而來。
校運動會上,她報了女子一千五百米比賽,人到終點的時候,她暈倒在地上。
穿著校服的男孩子逆著光朝她跑過來,像呼嘯而過的風。
他跑在所有人前面,將她從地上抱起來,朝著醫務室狂奔。
操場距離醫務室三千米,他抱著他,一步未停。
醫務室里,醫生拿著棉簽給賀雨棠磕破的腿上傷口消毒,怕疼的她靠在他的懷里,哭的梨花帶雨,眼眶泛紅。
醫生轉身擰碘伏瓶子的功夫,轉頭,看到少男少女抱在一起。
醫生:“……”
“兩位同學,我嚴肅警告你們,你們如果再抱在一起,我就告訴你們班主任!”
周宴澤冷眼斜他,“你能不能別掃興!”
他彎腰將懷里的少女抱起來,“我爺爺是這所學校的董事長,如果你還想繼續在這所全國最頂尖的貴族私立學校工作,就什么都別說。”
醫生彎著腰,顛顛地走到門前,拉開門,“周少,您慢走。”
第一次擁抱。
第四張照片……
第五張照片……
第六張照片……
第十八張照片……
五年前,賀雨棠在法國的時候包包被當街搶走,手機丟失,關于高中時的一切記錄也隨之消失。
她曾經遺憾了很久。
現在,周宴澤填補了她的遺憾。
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他們曾經的點點滴滴。
那些青澀的、熱烈的、真誠的、青春。
第三十張照片,是剛剛結束考試那天。
那場考試象征著牢籠結束,他們獲得自由,從此以后談戀愛不再被定義為早戀。
周宴澤提前三十分鐘交卷,賀雨棠朝著考場外面走,門口,她看到周宴澤在等她,懷里抱著一束紅色玫瑰花。
她走出考場,他將紅玫瑰送給她,“恭喜賀雨棠小朋友順利通關。”
賀雨棠接過他送的花,從中抽出一支送給他,“恭喜周宴澤大朋友順利通關。”
周宴澤接過玫瑰花,言語懶不正經,“這個大字我挺喜歡聽。”
此時的賀雨棠沒聽懂。
在所有人慶祝脫離苦海,有暗戀對象的男孩子鼓起全部勇氣給心儀女孩子發一條消息的時候,寬敞明亮的教室里,周宴澤把賀雨棠壓在桌子上吻。
第一次接吻。
第四十張,兩人廣場上放仙女棒。
第五十張,他背著她去鵲橋酒店。
照片在第八十張戛然而止,是一張暴雨傾盆的照片。
天色灰暗到看不到一絲光亮,大雨如注,電閃雷鳴。
照片里沒有出現一個人,但賀雨棠看著這張照片,明白這張照片代表著什么。
分手那天。
照片戛然而止,賀雨棠走到道路盡頭。
眼前的場景和她準備向他表白那天,一模一樣。
白色芍藥和粉色繡球做成一道又一道圓形拱門。
粉白色氣球扎成心形圖案隨風飄搖。
桌子上鋪著白色桌布,上面擺放著象征兩個人的陶瓷娃娃,穿粉色公主裙的女娃娃,穿黑色西裝的男娃娃,女娃娃和男娃娃的嘴巴親在一起。
照片,鮮花,氣球,陶瓷娃娃。
英俊的他手捧玫瑰,一步一步走向她。
今天的周宴澤穿的很正式,黑色青果領一字扣禮服,白色襯衣,黑色領結,頭發被打理的一絲不茍,渾身散發著隆重感。
他這是要……
他這是要……
賀雨棠感覺到了什么……
她心跳開始加速,語言系統瀕臨崩潰,所有的事物變得虛化,眼里只看得到清晰的他。
周宴澤握著她的手,問說:“寶寶已經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嗎?”
賀雨棠啞著嗓子說:“周宴澤,其實我……”準備向你表白的。
周宴澤說:“這種事情還是由我來做比較好。”
他單膝跪下,仰看著她。
“賀雨棠,十六歲見你第一眼我就喜歡你,那天的大禮堂悶熱嘈雜,但你穿著芭蕾舞裙出現的那一刻,世界靜止,燈光變亮,空氣不再悶熱,我看到了百花齊放和鳥唱蟬鳴。”
“我一出生就沒有媽媽,母親的缺失讓我沒有見過正常的夫妻相處是什么模樣,父親嚴苛的要求讓我養成了冷心冷情的性格,我從小到大都是自已一個人,從來不渴望愛情,從未想過結婚成家,但你出現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我開始幻想愛情是什么模樣,渴望牽著你的手步入婚姻殿堂。”
“賀雨棠,我看所有女人都一樣,但唯獨你在我心里不一樣。”
“曾經的分離讓我煎熬和恐懼,我們走失五年,從形影不離變成天各一方,但不變的是,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我對你的心意從未改變。”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就像每個冬天的句點都是春暖花開,但愿以后,我們只有春暖,沒有冬天。”
“賀雨棠,我喜歡你。”
“賀雨棠,我愛你。”
“賀雨棠,我想娶你。”
“賀雨棠,嫁給我吧。”
有滾燙的東西從鼻腔后方沖上眼眶,隨著他的話語,賀雨棠的視線開始模糊、搖晃、融化。
他手指打開盒子,一枚閃閃發光的鉆戒映入她的眼。
頂級的切割工藝,澄澈透明的質地,大小合適的尺寸,最重要的是,這是他親手為她設計。
鉆石鑲嵌在海棠花蕊里,呈現眾星拱月和百花簇擁之態。
一如她被捧在他的心尖。
周宴澤雙手托著鉆戒,大聲問她:“賀雨棠,你愿意嫁給我嗎?”
滾熱的眼淚順著賀雨棠的臉頰,她哽咽著回他:“我愿意。”
砰的一聲沖天巨響,禮炮崩出五顏六色的禮花,宛若天女散花。
賀爺爺,賀奶奶,賀爸爸,賀媽媽,哥哥……
周爺爺,周奶奶,周伯伯……
他們全都走出來。
兩家人齊聚一堂,親眼見證賀雨棠和周宴澤的幸福,一起為他們送上祝福。
百年好合。
永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