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瞬間清晰。
靳南的意圖很明確:沃克斯的倒臺只是一個開始,而不是結束。要利用英國政治過渡期的脆弱和混亂,通過持續的軍事壓力,將“這場戰爭無法通過常規軍事手段取勝,且代價高昂”的印象,深深植入英國民眾、輿論乃至新決策者的腦海中。
當戰爭的成本,包括政治成本、經濟成本和人員傷亡被無限放大,而勝利的希望卻遙不可及時,尋求政治解決便會成為唯一理性的選擇。
空襲,就是不斷撥動那根“成本”琴弦的手。
“逼他們求和,而不是我們主動去談!” 靳南補充道,眼中閃爍著戰略家的精光,“我們要掌握絕對的主動權。”
“明白了!” 王雷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還得是老大,一句話就讓我醍醐灌頂,知道后面該怎么使勁了。”
林銳也笑著拍了拍靳南的肩膀:“前共和國最年輕的上校同志,戰略眼光和決斷力,果然不是跟你開玩笑的。行,這么干,我看行。”
靳南被這兩位老戰友一唱一和夸得有點不好意思,擺了擺手,笑罵道:“得了得了,別在這兒給我戴高帽了。戰略定了,具體的戰術執行,千山,你和空中管制中隊多費心,確保每次出擊都打疼他們,但又不能把我們自已搭進去。”
“墨哲,情報支持不能斷,尤其是英國國內政治風向和吉布提駐軍士氣的變化。大噴,地面防御別松懈,防止他們狗急跳墻搞偷襲。林銳,統籌協調。王雷……你值好班。”
“是!”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不大,卻透著堅定的執行力。
“行了,散會。該補覺的補覺,該干活的干活。” 靳南揮揮手,自已先點上一支煙,叼在嘴里,拉開了隔間的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宿舍區的通道里。
“困死我了,我也得回去瞇一會兒。” 馬大噴打著哈欠跟了出去。
“走了走了,養精蓄銳。” 岳千山和墨哲也相繼離開。
林銳最后看了一眼戰術總圖,對王雷點點頭,也轉身離去。
轉眼間,熱鬧的隔間又只剩下值班的王雷一人。
剛才的興奮和緊張感如潮水般退去,深夜的寂靜重新籠罩。
他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各項數據和平靜的戰略地圖,長長舒了口氣,巨大的戰略勝利帶來短暫的亢奮后,是更深沉的疲憊和……一點點無聊。
他眨眨眼,順手拿起了自已的私人手機,指紋解鎖,屏幕亮起。
一個熟悉的游戲圖標映入眼簾。
他嘴角一咧,手指輕快地戳了上去。
“來一把排位。放松放松。” 他低聲嘀咕著,戴上了無線耳機,沉浸入另一個世界的廝殺中。
接下來的時間里,埃爾馬安半島的5C傭兵團將“持續施壓”的戰略發揮到了極致。
幾乎每天,都會有兩架“威龍”戰斗機,在完全無法預測的時間,可能是黎明、正午、黃昏甚至深夜,如同執行例行巡邏般起飛,朝著吉布提方向進行一次“短促而兇狠”的突襲。
目標始終鎖定在法國軍事基地內的英國快速反應部隊。
有時是襲擊維修中的車輛和設備堆積場,有時是打擊新設立的臨時指揮點或通訊天線,有時則純粹是對營區進行威懾性掃射或投擲輕型炸彈。
每一次空襲都經過精心設計,確保造成持續的裝備損耗和穩定的人員傷亡,既不讓英軍獲得喘息之機,又避免一次性打擊過度而可能刺激對手做出不理性的瘋狂反應。
5C方面顯得從容不迫,游刃有余,出擊、打擊、返航、休整、再出擊……流程如同精密的鐘表。
基地內的士氣隨著一次次成功的“送貨上門”而高漲,飛行員和地勤人員之間甚至形成了一種默契的“輪班打卡”氛圍。
靳南坐鎮指揮中心,冷靜地評估著每一次打擊的效果和英國方面的反應,如同一位耐心的棋手,不斷落下看似輕巧、實則壓迫感十足的棋子。
反觀英國這邊,則完全是一幅“連滾帶爬”、左支右絀的狼狽景象。
暫時接替沃克斯的看守首相戴維,如同被強行推上駕駛座的乘客,面對著一個即將失控的方向盤和瘋狂閃爍的故障燈,完全不知所措。
前線霍克準將的求援電報和傷亡報告雪片般飛來,國內輿論的罵聲一浪高過一浪,議會里各黨派虎視眈眈。
撤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現實掐滅。
制空權已徹底喪失,那片天空現在是敵人的獵場,用大型運輸機撤走數千名士兵?那無異于將一群肥羊趕進餓狼的包圍圈,一旦被攔截,將是又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和政治災難。
霍克也明確表示,在沒有空中掩護的情況下組織大規模地面撤退,穿越索馬里復雜地形,風險極高,可能損失更慘重。
報復? 拿什么報復?航母艦隊被議會看得死死的,未經投票絕不能動。
“三叉戟”導彈更是成了誰碰誰死的政治禁忌,上千名戰俘的存在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道德和法律高墻。
常規空中力量已殘破不堪,剩下的幾架“臺風”連自保都勉強,更別提遠程反擊。
談判?
這個選項在戴維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恐懼淹沒。
在舉國上下被“恥辱”情緒點燃、要求雪恥的聲浪中,誰敢第一個舉起“和談”的白旗?那不等于是政治自殺嗎?恐怕新政府還沒選出來,他就要被憤怒的民意和反對黨撕成碎片。
在打不能打、跑不能跑、談不敢談的多重困境擠壓下,戴維陷入了一種近乎癱瘓的決策狀態。
最終,在巨大的壓力和無力感中,他做出了一個看似消極、實則反映了其窘境的決定:擺爛。
既然做什么都可能是錯的,都可能引發更糟糕的后果,那就干脆什么都不做,或者說,只做表面文章。
每次空襲后,他授意國防部新聞官對外發布一些措辭嚴厲但內容空洞的“強烈譴責”和“保留一切反擊權利”的聲明,剩下的,就只能交給上帝和前線士兵的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