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國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李建國這半年，真的成長了。
不僅學到了新知識，更學會了思考，學會了從更高層面看問題。
“這個建議好。”王衛國放下碗，“教導隊成立‘普訓研究小組’，你來牽頭?！?br/>李建國一愣：“我？營長，我資歷太淺……”
“資歷不是問題。”王衛國打斷他，“你熟悉三營這套方法，又在教導大隊系統學習過，知道院校教學的長處和短板。你最合適?！?br/>他看向周華和許尚。
“你們覺得呢？”
周華點頭：“建國有想法，肯鉆研，能壓擔子?！?br/>許尚也說：“普訓研究這個方向，確實重要。教導隊不能光出‘尖子’，更要探索普及的路子?！?br/>“那就這么定了?！蓖跣l國拍板，“李建國同志，正式任命為教導隊戰術教員，兼普訓研究小組組長。軍銜待遇，按新職務調整?！?br/>李建國站起來，挺直腰板。
“營長，我……我一定努力！”
……
第二天，教導隊召開第一次全體會議。
除了原有的教員、參謀，新加入了李建國，還有從各連抽調的幾個骨干。
王衛國宣布了教導隊的組織架構和分工。
周華負責全面統籌，許尚負責后勤保障，李建國負責戰術教學和普訓研究。
“咱們教導隊的任務，很明確?！蓖跣l國站在前面，“第一，培養骨干。把全軍區有潛力的苗子，培養成懂地形、會偵察、能指揮的‘活地圖’。”
“第二，探索方法。把三營這些年摸索的經驗，系統化、標準化，變成可復制、可推廣的訓練體系?！?br/>“第三，”他看向李建國，“研究普及。怎么讓這套方法，下沉到普通連隊，提高整支部隊的基礎水平。”
他頓了頓。
“這三條，同等重要。尤其是第三條，是咱們教導隊能不能真正發揮作用的關鍵?！?br/>會議結束后，李建國帶著普訓研究小組的幾個人，開始了工作。
他們的第一項任務，是調研。
不是坐在辦公室里想，是下到各連隊，跟戰士們聊，看他們訓練，了解他們真實的需求和困難。
孫小柱被抽調到研究小組，跟著李建國跑了三天。
回來后的晚上，他在夜校教室里，跟幾個戰友感慨。
“以前覺得自己挺懂地形了，跟建國哥跑了這一趟，才知道差得遠?！?br/>一個戰友問：“怎么了？”
“你比如，咱們覺得很簡單的一個事——教新兵看地圖。”孫小柱說，“咱們習慣了，覺得等高線、比例尺，講清楚就行。但真去問新兵，好多人聽不明白。”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幾條彎彎曲曲的線。
“這是等高線。你跟新兵講，線密的地方坡陡，線疏的地方坡緩。他們點頭，說懂了。但一拿實際地圖，還是不會用。”
“為什么？”李建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走進來，手里拿著個本子。
孫小柱撓撓頭：“因為……因為地圖是平面的，地形是立體的。新兵腦子里轉不過來這個彎。”
“對?！崩罱▏c頭，“所以咱們要做的，不是光講理論，是要幫他們建立這個‘空間感’。”
他在黑板上畫了個簡單的山體剖面。
“比如這樣。先帶他們爬一次山，讓他們感受坡度。然后回到教室，把這座山的剖面圖畫出來，再對照地圖上的等高線。這樣，抽象的概念就具體了?！?br/>他看向教室里的戰士們。
“普訓研究，研究的就是這些細節。怎么把復雜的東西變簡單，怎么把抽象的東西變具體，怎么讓每個戰士，都能學會、能用上。”
夜校的煤油燈，靜靜燃燒。
燈光下，一群年輕的戰士，在討論、在思考、在嘗試。
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學習者。
他們是探索者，是創造者。
要把自己走過的路，變成更多人能走的路。
……
一周后，普訓研究小組拿出了第一份成果：《邊防步兵班地形應用訓練指南（試行）》。
只有二十頁，但全是干貨。
從最簡單的“利用地物判定方位”，到“班組進攻路線選擇”，到“防御陣地地形利用”，每個課目都配有示意圖、訓練步驟、常見問題及解決方法。
李建國把指南送到王衛國辦公室。
王衛國仔細看完，點了點頭。
“思路對。”他說，“但還不夠。”
他指著其中一節：“比如這里，‘班組進攻路線選擇’。你們寫了要考慮隱蔽性、突然性、接敵距離。但沒寫具體怎么判斷，怎么權衡。”
李建國有些緊張：“營長，這個確實比較難量化……”
“難量化也要嘗試?！蓖跣l國說，“可以設計一些簡易的判斷標準。比如，隱蔽性可以用‘可視距離’來衡量——從對方可能警戒的位置，到這條路線的最小可視距離是多少。突然性可以用‘接敵前暴露時間’來衡量——從進入對方視野到發起沖擊，需要多長時間。”
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表格。
“把這些因素，做成一個簡易的評估表。每條路線，打分，加權，得出綜合評估。雖然不精確，但能幫戰士建立系統的判斷思路。”
李建國眼睛亮了：“這個辦法好！我們馬上改?！?br/>“不要急著改。”王衛國說，“先拿下去試。找一個班，按你們的指南訓練一周。然后組織一次對抗演練，檢驗效果。發現問題，再修改?！?br/>他頓了頓。
“普訓研究，關鍵在‘實’。要扎根連隊，要反復實踐，要經得起檢驗。”
“明白！”
李建國敬禮，拿著指南匆匆離開。
王衛國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里很踏實。
教導隊這條路，越來越清晰了。
不僅要培養尖子，更要探索普及的方法。
要讓三營這點星星之火，真正形成燎原之勢。
窗外的訓練場上，教導隊新營房的施工已近尾聲。
再過一個星期，第一批學員就要報到。
來自全軍區各部隊的五十個骨干，將在這里接受三個月的淬煉。
然后，他們會像種子一樣，撒回各自的部隊。
把在這里學到的東西，帶回去，傳播開。
這條路，很長。
但王衛國知道，方向對了。
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扎實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