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的桿子還沒握緊，我的人卻是身不由己被拎上半空。

    中計了！

    我心頭大駭，生起無限悔意和無限恐怖。

    手一松，探桿掉地。我反手去摸槍！

    叮叮叮……

    鐵鏈交擊聲起來，一根手臂粗的鐵鏈箍住我的脖頸，瞬間我就只感覺我被一條森蚺纏死。

    右手剛剛握住槍把的瞬間，我的全身就沒了力道，全身繃緊呼吸驟停。

    是他！

    零號老者！

    他竟然還沒死！

    這個人，是他媽魔鬼嗎？

    這都不死……

    好毒的算計！

    這個念頭只是在我腦海中轉了一瞬，我是腦海便自一片空白，再無任何思想。

    眼睛不自主暴凸的當口，我只看見幽藍的冰壁上現出一條通道，那追殺了我整整八年的黑白無常跳將出來。

    乍見我的那一秒，黑白無常陡然炸毛，張牙舞爪沖向我。

    須臾間，黑白無常就到了我跟前。

    黑無常拿著鐵鏈就往頭上套牽著我就走，白無常則逮著哭喪棒原地載歌載舞大喊大叫。

    一串液體淌落我的額頭，順著我的臉頰滑下，落在我的嘴里。

    咸的！

    這是我在人世間最后的知覺！

    逃過冰崩雪崩，逃過同僚殺戮，卻沒逃過這一劫。

    八年，無數次和死神擦肩，無數次在鬼門關反復橫跳，這一次，終究還是沒能逃過這一場殺劫。

    眼看著我就要進入那冰壁通道，隱隱約約我只聽見一個聲音：“戰友。你是斬龍師，你死不了的，一定要活著，活著……”

    哐的下！

    我落在地上！

    正高興拖著我往地獄走的黑無常頓時定住，極速回頭，立刻露出見了鬼的恐怖模樣。

    白無常笑容陡然凝結，繼而發出最悲憤的吼叫，卻是在彈指霎那中化作無形，消散在空中。

    啵！

    一股巨大的力道自胸口傳來，打得我腦袋雙腳齊齊翹起。

    跟著我飛上半空，身子翻轉吐出一口污穢。

    “呃，瀧……咝……”

    半殘半暗的巨大洞穴中，斷續不全的聲音炸聾我的耳膜。

    一張比黑白無常更恐怖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扎，瀧，嘶！”

    那零號老者直直看著我，張著血盆大口嘶聲吼著。

    在零號老者的口中，我只看見一根斷到舌根的窄窄舌頭！

    還有那雙震爆神魂，炸裂心魄的無匹眼劍！

    就算只是隔空對望，我的腦袋也在這一刻被零號老者絕世眼劍刺得千瘡百孔。

    我茫然看著零號老者，牙關打顫：“你，是，誰 ，是，誰？”

    “銅獅子，你是方州執劍人，你死不了的，死不了的……”

    對講機中傳出云十一倉惶悲戚的叫喚，零號老者漠然看了我一眼，五指摳著我脖子將我輕輕放在地上。

    不待我喘息，零號老者抄起桿子在地上拉起來。

    冰封不知道多少歲月堅硬如鐵的冰地在零號老者桿子下軟若稀泥。

    不過寥寥幾筆，地上便自現出兩個潦草又剛猛到爆的古纂字。

    “方！”

    “州！”

    我身子巨震狂震，昂起頭望著天神般威武的零號老者，顫抖的手打出最丑的手語：“方州！”

    “你是誰？”

    零號老者目光犀利無情，堅逾精鋼的十指打出手語：“你是方州執劍人？”

    這話問出來，我只看見零號老者眼里的冰冷和無情，還有隱遁在眼瞳深處的潑天殺機。

    我平靜點頭：“方州第十執劍人。童師。代號第十山海！編號甲寅……”

    山海二字出口的霎那，零號老者眼中孤寂萬年的寒冰有了一絲蛛絲般的裂紋。

    “第十執劍人，第十山海……”

    我默默點頭，怔怔看著喃喃自語的零號老者，嘴巴都在哆嗦：“你，是，誰？”

    零號老者冷冷看著我，十根手指幻出殘影：“步天歌第八項是什么？”

    我眼瞳猛地收縮。

    零號老者竟然知道步天歌？

    沒有任何猶豫，我即刻手語回應。

    零號老者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兩只神光電眼直勾勾盯著我，似乎我說錯一個字，或是一個表情甚至一個眼神不對勁，就一桿子戳我個透心涼。

    步天歌是個代碼。

    只存在于方州執劍人交接的時候！

    步天歌第八項是關于斬龍師的身份內容！

    一邊手語一邊口語報完第八項內容，我一眼不眨看著零號老者，眼睛濕潤抖抖索索抽噎發問：“你，您，是……”

    “地鏡，七，大，斬龍師……”

    “是，不是？”

    直到此時，我才看清楚這位絕世猛將蓋世天魔的真實容貌。

    這位零號老者其實很年輕，最多不過五十。

    在我的腦海中并沒有七大斬龍師的資料，我無法判斷他的身份。

    我更無法想象，究竟是怎樣的地獄輪回般的折磨讓變成現在這樣的樣子，足足一米九的身高不過七八十斤的體重。

    果露出來的肌體，徑自沒有一處完整的肌膚。

    有的，都是傷疊傷，疤沖疤的新傷舊創。

    尤其是他的十根手指，全部變形，無一根完好。

    他的身上中了很多槍，全身上下盡是凝固的鮮血，胸口處還殘留著兩根強心針針頭。

    我若不是親眼所見，打死我，我也不會相信，這世間徑自有這般兇猛的巨梟殺神，跟林曉麗完全不分伯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