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房門再次被敲響。
“來了!” 林世杰放下酒杯,起身走過去開門。
門打開,外面站著兩個人。前面一個,是個身材異常魁梧的亞裔面孔,穿著緊繃的黑色西裝,警惕地掃視著門內,標準的保鏢模樣。他側身讓開,露出了后面那位。
那是個年齡跟我相仿的年輕人,個子中等,皮膚是東南亞人常見的黝黑,穿著一套松垮的灰色耐克運動服,腳上是臟兮兮的球鞋,頭發剃得很短,顯得有些邋遢,也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早衰感。他臉上帶著一種期待的表情。不用介紹,這一定就是那位林北了。
我跟著站起身,走到林世杰身旁。林世杰已經張開雙臂,給了林北一個熱情的美式擁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嘿!林!來得正好!派對才剛剛開始!”
然后,他松開林北,手臂自然地摟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前帶了帶,用流利的英語介紹道:“林,這是張,我的好兄弟,說起來,跟你算半個老鄉呢!”
林北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好奇。他伸出手,用帶著濃重高棉口音、語法也有些別扭的中文說道:“你好。我姓林,林北。”
我伸出手,與他相握:“你好,林公子。張辰。叫我阿辰就行。”
“OK,張辰。” 林北點點頭,隨即似乎覺得在門口耽擱太久,轉身對他的保鏢低聲吩咐了幾句。那魁梧保鏢點點頭,恭敬地后退一步,輕輕帶上了房門,忠實地守在外面。
林北的目光已經迫不及待地投向房間里那三位穿著清涼、正朝他拋媚眼的女郎身上。林世杰哈哈一笑,一手摟著林北,一手示意我,把我們帶到客廳沙發區:“來來來,都是自已人,今晚沒有公子,沒有老板,只有兄弟!不醉不歸!”
沙發上的洋妞們立刻識趣地湊了上來。林北幾乎是急不可耐地坐下,一把就將離他最近的那個金發女郎摟進懷里,動作粗魯,低頭就在她脖子和臉頰上胡亂啃起來,那女郎配合地嬌笑著。
林世杰見狀,坐到他旁邊,摟住另一個女郎,笑著用中文打趣道,聲音不大:“看看,林公子這熱情!到底是年輕火力旺!別急別急,沒人跟你搶,今晚這三個,都歸你!”
沒想到林北聽了,非但不惱,反而從女郎脖頸間抬起頭,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欲望:“杰哥,你要是不行……都給我,我也沒意見!我頂得住!”
“哈哈!誰說老子不行?” 林世杰大笑,仿佛被激起了好勝心,他用力在懷里女郎的臀部拍了一巴掌,惹得一聲嬌呼,然后扭頭對我擠眉弄眼,“阿辰,聽到沒?林公子這是下戰書了!今晚咱們可不能丟臉,更不能讓林公子瞧不起!是不是啊,寶貝們?”
女郎們吃吃地笑,場面變得更加淫靡放蕩。林世杰顯然深諳此道,懂得如何用最粗俗直接的方式拉近距離。他一邊跟懷里的女郎調情,一邊看似隨意地對林北說:“林,我這個兄弟阿辰,現在在你們柬埔寨那邊發展,做點小生意。以后你在那邊,可得幫我多關照關照我這兄弟啊!”
我適時地端起一杯酒,向林北示意。林北也拿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然后抹抹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點審視:“哦?張先生在我們國家做生意?在哪個城市?”
“在西港市。” 我放下酒杯,語氣坦誠,“剛過去沒多久,運氣不錯,拿了幾塊位置還可以的地皮。目前的計劃,是想搞個像樣的綜合娛樂場,酒店、賭場、配套都做起來。不過,一切都還在起步階段,計劃趕不上變化。接下來,恐怕還真得多仰仗林公子您,以及您家里的關系,幫忙照應一下。畢竟,在那邊做生意,沒有過硬的關系,寸步難行啊。”
林北聽完,表情變得有些疏離,他扯了扯嘴角,漫不經心的推脫:“張先生,不是我不幫忙。你看我現在,人在美國,學還沒上完,整天也就是……呃,體驗生活。生意上的事情,我是一竅不通,恐怕也幫不上你什么實際的忙。”
我笑了笑:“林公子,生意上的具體事務,自然不敢勞煩您。我需要一個能當面跟令尊,林木將軍,匯報投資計劃、表達誠意的機會。我相信,只要令尊能看到這個項目的前景和對當地經濟的帶動,以他的眼光和魄力,一定會感興趣的。這,對林公子您家族的未來,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不需要你懂生意,只需要你搭個橋,引見你爹。
林北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松開懷里的女郎,坐直了身體,目光在我和林世杰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最后定格在林世杰臉上,語氣帶著一絲被算計的不悅和譏誚:“杰哥,原來今晚這派對,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他放下酒杯,作勢就要站起來:“對不起,我對你們的生意,毫無興趣。我父親也很忙,沒空見什么亂七八糟的商人。今晚就到這里吧,我先走了。”
氣氛瞬間有些凝滯。林世杰眉頭微皺,剛要說話,我已經搶先開口,聲音不高:
“林公子,你覺得我是在求你嗎?”
林北的腳步一頓。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他側前方,擋住他部分去路,目光平靜地直視著他:“我是在告訴你,這件事如果做成了,能給你的家族,特別是未來的你,帶來多么驚人的財富。怎么,林公子,你對錢……也不感興趣嗎?”
林北猛地轉過身,黝黑的臉上漲紅,眼神里燃起怒火,他覺得受到了冒犯:“你什么意思?你是在侮辱我和我的家族嗎?我們不需要……”
“不需要錢?” 我打斷他,輕笑一聲,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林公子,你這是在自已騙自已?沒有源源不斷的金錢,你們家族拿什么來維持現在的地位和權力?”
“你!” 林北勃然大怒,手指指著我,氣得說不出完整句子。
我毫不退讓,語氣反而變得更加冷靜:“我有沒有說錯?你們國家,總人口才一千多萬吧?各式各樣的將軍,就有將近四千個!我在西港,出門買包煙,路上都能碰到三五個將軍。這種頭銜,跟批發大白菜一樣,還有什么含金量?”
我看到林北的手指在顫抖,但他沒有立刻反駁,因為我說的是他無法否認的事實。
我放緩了語氣:“林公子,我佩服令尊。他能用這種精妙的平衡術,把這么龐大的利益集團維持住,是了不起的本事。但是,”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以后呢?等你學成歸國,需要接班的時候,你還能用這一套,讓下面那些將軍、部長們,個個都對你心服口服,唯你馬首是瞻嗎?當將軍頭銜不再稀缺,你靠什么來駕馭他們?靠信仰嗎?”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
林北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緩緩地走回了沙發邊,重重地坐了下去。他拿起之前那杯酒,仰頭一口氣喝干。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酒氣,看向我,眼神里的敵意和輕蔑少了很多,“不得不說……張先生,你看得很清楚。你說的……確實是事實。”
我心中暗松一口氣,也坐回他對面,拿起酒瓶,給他重新斟滿,也給自已倒上。
“所以,” 我端起酒杯,語氣變得推心置腹,“林公子,你現在最要緊的,是要想辦法,為自已,為你家族的下一代,搞到真正的、可持續的財富。將來你說話才硬氣,做事才有底氣。給手下人封官許愿,不如直接給他們真金白銀的分紅。這才是駕馭人心、穩固地位的王道。我的生意,如果能有令尊的支持,那么它產生的利潤,將會是非常驚人的!”
林北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判斷我的話有幾分可信,最終,他舉起酒杯,跟我放在茶幾上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我可以答應你,找機會帶你去見我父親一面。”
“多謝林公子!” 我心中大喜,立刻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不過,” 林北放下杯子,表情嚴肅地警告我,“我事先必須跟你說清楚。我父親那個人,脾氣非常不好,疑心極重。在他面前,一句話說錯,一個眼神不對,都可能招來大禍。就連我在他面前說錯話,輕則一頓臭罵,重則挨一頓打。”
“他對生意人,尤其是外國來的生意人,戒心很重。你能不能說服他,能不能活著走出他的辦公室,我都不敢保證。丑話說在前面,出了任何事,你自已負責,跟我無關。”
“明白!林公子放心,規矩我懂。見了令尊,我自有分寸。無論結果如何,都感激林公子今日的引路之恩。” 我鄭重地承諾。
“哈哈!好!事情談成了!” 林世杰見我們達成初步協議,立刻拍手大笑,重新活躍氣氛,“現在該辦正事了!來來來,姑娘們,好好伺候我們林公子和張老板!今晚必須盡興!”
林北似乎也放下了心事,他怪笑一聲,眼中欲火重燃,竟然毫不顧忌我們還在一旁,一把將身邊那個早就衣衫不整的女郎拽過來,粗魯地按在沙發扶手上,掀起她的短裙,就要當眾行事。
林世杰顯然也興奮起來,不甘示弱,高喊一聲:“林公子好樣的!看哥哥的!” 說罷,他一把抱起另一個女郎,直接懟.....
林世杰一邊還抽空對我紅著臉吼道:“阿辰!你他媽還愣著干什么?上啊!是不是男人?別給哥們兒掉鏈子!”
我對著大洋馬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甚至覺得有些惡心。
我趕緊站起身,沖著已經沉浸其中的林世杰和林北擺擺手,提高音量道:“世杰哥,林公子,你們玩得盡興!我還是回去玩自家的國產貨吧,你們先玩,我先回房了!明天再聯系!”
說完,我不等他們回應,幾乎是逃也似的,拉開房門,閃身出去,又迅速把門關上,將那令人窒息的淫靡景象和噪音隔絕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