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是你安排人砍我?!” 我忍著劇痛,盯著坐在對面的陸昆,聲音沙啞地問道。
車上包括司機,總共七個人。我和陸昆坐在中間排,后座擠著三個剛才參與抓捕我的壯漢,一個個眼神兇狠,身上還帶著打斗后的戾氣和血跡。
陸昆沒有回答,只是不易察覺地對我微微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不再說話。
車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我靠在車廂壁上,渾身疼痛,腦子飛速運轉。陸昆為什么會在這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敵是友?
大約二十多分鐘后,面包車拐進了一片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居民區,在一棟不起眼的公寓樓前停了下來。
“到了。” 陸昆掐滅煙頭,率先拉開車門跳了下去,然后伸手把我從車里扶了出來。他的動作看似粗魯,但扶著我手臂的力道卻帶著支撐。
司機和副駕駛上那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也跟著下了車,一左一右站在陸昆身后,手都看似隨意地插在口袋里。
這時,面包車后座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探出頭,疑惑地問道:“昆哥,什么意思?老大不是交代要把人帶回去嗎?說要拿這小子的心肝下酒,祭奠奎哥的!帶這兒來干嘛?”
陸昆沒有回頭,而剛下車的司機和副駕駛那個年輕人同時從懷里掏出了手槍,沒有絲毫猶豫將槍口對準了車內后座毫無防備的三個“自已人”。
“噗!噗!噗!噗!噗!”
車內幾人沒來得及做出更多反應,就瞪大了眼睛,軟倒在座位上,瞬間斃命。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不過兩三秒鐘。
陸昆看都沒看車內的尸體,只是嗤笑一聲:“還拿心肝下酒?你以為在拍《水滸傳》呢,蠢貨。”
他轉頭對那司機和年輕人吩咐道:“阿成,阿力,把車里收拾干凈,尸體處理掉。手腳麻利點,別留痕跡。”
“是,昆哥。” 那個叫阿成的司機低聲應道。
吩咐完,陸昆便攙扶著我,朝路邊的公寓樓走去。我被他半扶半拖著,腳下還有些踉蹌,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陸昆腳步不停,同樣壓低聲音:“張老板,對不住了,讓你受驚。不過我也是沒辦法,這趟專門針對你的行動,是四海幫總堂那邊直接下的令。”
說話間,我們已經來到一戶人家的防盜門前。陸昆抬手,用一種特殊的節奏敲了敲門。
不多時,一個六十多歲,頭發花白的老頭出來開門。
陸昆對他點了點頭,低聲道:“老鬼,幫個忙,處理下傷口。”
被稱為“老鬼”的老頭沒說話,只是默默把門完全打開,幫著陸昆扶著我走進屋內。
進門后我才發現,這外表普通的居民房里別有洞天。是一個簡易但設備齊全的診所,手術燈、消毒柜、藥品柜、手術臺一應俱全,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躺上去。” 老鬼指了指手術臺,聲音沙啞。
陸昆扶我躺下。老鬼走過來,動作麻利地開始檢查我的傷勢。用碘伏清理傷口。好在大部分都是棍棒、拳腳造成的皮肉挫傷,雖然疼得我齜牙咧嘴,但并沒有太深的刀口或貫穿傷。
處理傷口的間隙,我看向守在一旁的陸昆,再次問道:“你不是應該在西港嗎?什么時候跑回臺北的?”
陸昆苦笑道:“張老板,臺灣黑道死了這么一位重量級的人物,全臺有頭有臉的大小幫派,哪個不得派人回來參加告別式,表個態?我也是被總堂召回來的。結果剛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接到了這個特別任務。”
“本來抽簽決定誰帶隊的,我一聽行動目標是你,就主動把活兒攬下來了。換成幫里其他任何一位堂主帶隊,你今天絕對兇多吉少。”
“是因為吳奎?” 我問道。
陸昆點了點頭:“沒錯。吳奎在不成器,畢竟也是幫主的親信。他被你干掉,我過去接手爛攤子,總堂那邊一直怪我不僅沒報復你找回場子,反而跟你相安無事。
“這次,一是借機除掉你,給吳奎報仇,給幫里立威;二來,恐怕也是想敲打我。”
他冷笑一聲:“至于嫁禍給三聯幫,那更是順手的事。請的那些刀手,都是些外省來的亡命徒,跟四海幫明面上扯不上關系。事成之后,往三聯幫頭上一推,正好挑起你們金門集團跟三聯幫死斗,他們打得好算盤!”
“所以,你這次是……” 我看著陸昆,心里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陸昆語氣透著一股決絕:“張老板,我這么干,在幫里看來,就是欺師滅祖,吃里扒外。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那你為什么還要這么做?” 我問。
“無所謂了!老子替四海幫在柬埔寨打理生意,開拓市場,他們給過我什么?除了一個空頭銜和一點死工資,連他媽一點干股都不舍得給!”
“我早就受夠了!這次回來,看到這幫老家伙還是那副論資排輩的死樣子,我就更寒心了。”
“張老板,這次我救你,既是還你之前在西港的人情,也是為自已搏一個出路。只要你肯支持我,四海幫在西港,在整個東南亞的那些產業……將來未必不能改姓陸!總堂那些老不死的,也該挪挪位置了!”
我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那是野心,也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好小子……有膽色。我還以為是三聯幫楊崢動的手呢,沒想到是你們四海幫在后面搞鬼,還想玩借刀殺人。”
陸昆見我態度松動,神情也放松了些:“現在你知道了。怎么樣,張老板,我這個投名狀,夠分量嗎?”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我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陸昆指了指正在給我纏繃帶的老鬼,“等會兒我送你回酒店。然后,我立刻帶阿成他們回西港。反正我父母早就不在了,在臺灣也沒什么牽掛。我先回去,把手下不是一條心的人清理干凈,把地盤牢牢抓在手里。張老板,以后在西港,還得仰仗你多多照應了!”
他這話說得直白,就是要借我的關系,在西港自立門戶,甚至反過來吞掉四海幫的基業。
傷口處理完畢,老鬼又給了我一些消炎藥和止痛藥。
“張老板,我送你回去。” 陸昆說道。
上車后,車子朝著市中心香格里拉酒店的方向駛去。我看著窗外漸漸蘇醒的城市,對陸昆說:“你這次回去之后,四海幫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你殺了他們的人,又放走了我,他們肯定會派人追殺你,清理門戶。”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一回西港,就先把幫里安插在我身邊的、不聽我招呼的家伙,全部清理掉!先下手為強,以絕后患!”
“有把握嗎?” 我問。
“七八成吧。我在西港經營了這么久,也不是白混的。核心的兄弟,都跟我是一條心。剩下的墻頭草和釘子,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快刀斬亂麻!” 陸昆語氣狠決。
“好。你先回去,穩住局面,確保自身安全第一。我這邊還得在臺北待一段時間,參加程功的葬禮,還有集團年會。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回去,咱們再從長計議。”
“明白,張老板。我在西港等你消息。” 陸昆應道。
車子最終停在了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正門口。天色已經大亮。
陸昆和阿成攙扶我下車。
“張老板,保重。后會有期。” 陸昆對我抱拳。
“西港見。自已多保重。”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車子離開。
我自已的手機在混戰中丟了,我進了酒店大堂跟他們借了電話給陳龍打過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傳來陳龍急切的聲音:“阿辰?!是你嗎?!你在哪兒?沒事吧?!”
“是我,龍哥。我沒事,受了點皮肉傷。現在在香格里拉酒店門口。”
“我操!你可算有消息了!等著!我馬上派人過去接你!不,我親自過去!” 陳龍的聲音充滿了如釋重負。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我靠在大理石柜臺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夜,真他媽的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