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土抬起頭,土黃色的眼眸中,先前的固執(zhí)、平靜、乃至孤獨疲憊,都被一種巨大的恐慌和沉重的責任感取代。
它望向巢穴深處,那里沉睡著它成千上萬對此毫無所覺的同胞。
沉默良久,它那巖石摩擦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信了。”
“結(jié)盟該如何?”
接下來的事情順利了許多。
厄土作為虛土之巢唯一的清醒者和直系后裔,雖然不被同類完全認同,但憑借血脈和長久的存在,對這片土地有著天然的權(quán)限和了解。在確認了游魂之力的致命威脅后,它成為了王閑與整個虛土之巢溝通的橋梁,盡管其他六奇身異獸對此依舊漠不關(guān)心。
盟約的條款很簡單:
其一,人類(帝江防線)獲得定期采集一定數(shù)量息土的權(quán)利。采集由厄土監(jiān)督,在不影響虛土之巢根基和六奇身生存的前提下進行。
其二,人類需研究游魂之力的特性,并全力協(xié)助虛土之巢尋找或建立能夠防范凈化、抵抗游魂侵蝕的方法或裝置。首批研究將以王閑提供的游魂殘力樣本和息土特性為基礎(chǔ)。
其三,人類利用息土培育出的、適應(yīng)異星戰(zhàn)場惡劣環(huán)境的特殊作物或資源,將按比例分享給虛土之巢,尤其是提供給厄土,嘗試改善其六災(zāi)身帶來的負面影響,或增強其對災(zāi)劫的控制力。
其四,雙方建立單向聯(lián)絡(luò)機制,主要通過厄土和王閑,共享可能與虛土之巢安全相關(guān)的外部情報。
盟約以雙方的精神印記和血脈氣息為憑,烙印在虛土之巢的核心地脈之中,由這片古老大地見證。
隨后,便是緊鑼密鼓的搬運工作。
王閑帶著一同前來的部隊,借助鉆天鼬的短程開辟和游魂之力的引導,小心翼翼地進入了虛土之巢。
在厄土的指引下,整個部隊開始采集息土。
他們使用的,都是王閑以元星命炁熔鍛打造而成的特殊空間容器,盡可能減少對息土本源的擾動。
采集過程安靜而迅速,那些沉睡的六奇身異獸對此毫無反應(yīng),仿佛只是身下的土壤微微流動了一下。
王閑則和鉆天鼬在一旁,與厄土進行最后的交流。
“我會盡快組織人手研究游魂之力與息土的特性。”王閑對厄土承諾,“一有進展,便會讓這只鉆天鼬通知你。”
鉆天鼬已經(jīng)知曉此地,它這種擅長空間穿梭的異獸,在探知到虛土之巢后,想要來的話就不是很困難了。
厄土看了鉆天鼬一眼:
“我會守護好這里。等你消息。”
它頓了頓,看向那些正在采集息土的人類,低聲道:
“大地感受到他們的…謹慎。它…不抗拒。”
這算是虛土之巢的大地意識對這次結(jié)盟的默認了。
王閑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這片寧靜而神奇的古老地帶,然后帶著滿載息土的隊伍,悄然離開。
“爺,這些土壤確實非同凡響啊。”
鉆天鼬滿臉驚喜,“天寶族那個時代,似乎有記錄過此物,只不過天寶族那時得到的也只是一點,后來在爭奪中早就不知道被哪只異獸搶走了,還沒來得及多多研究。”
王閑笑道:
“那就對了。”
不出意外,后世那只霸主天星古獒應(yīng)該就有一份這種息土,研究多年后不知道翻遍多少隱藏界域和稀奇古籍才找到了虛土之巢。
但相比天寶族那個時代找到的一點息土,估計也就和自已當年奇遇得到的那一點差不多。
而如今這一趟帶回去的的息土分量,足足是成千上萬倍!
是整個帝江防線在異星戰(zhàn)場的立身之本了。
不過。
這還不夠。
王閑瞇著眼。
如今四五圈層已經(jīng)沒有Z級異獸了,就算有天符文明,也大都在籌備進軍三層圈。
天符文明對三層圈是最看重的。
因為三層圈的資源,才是他們想要的。
只是么,四五圈層,其實本身也隱含了許多不為人知的地帶。
而王閑,前世是最了解四層圈的,那是他戰(zhàn)斗時間最多的光景。
之前因為條件不允許,王閑并不太敢在四層圈亂來。
如今這個條件,是最合適的。
至于那明面上的幾大資源地帶,就讓其他幾個防線去開采吧。
有些時候,看不到,才是最珍貴的。
前世的四層圈,可是有不少自已都趕不上趟的諸多機緣呢。
——
異星戰(zhàn)場,三層圈。
千面迷城深處。
無面詭繭那變幻不定的形體,靜靜懸浮在一片由無數(shù)鏡面碎片構(gòu)成的詭異空間中央。
每一塊碎片都映照出它不同的、扭曲的面容,也折射出外界紛亂的信息流。
片刻后,它化作了王閑的模樣。
災(zāi)厄峽谷的失利,王閑的強勢崛起,還有不滅龍君透露的關(guān)于魔庭的部分信息。
“這個蟻人正常速度未免太夸張了…每一步仿佛都搶占了先機。”
“真是奇怪,莫非他對異星戰(zhàn)場比我們這些老東西還了解么?”
“現(xiàn)在想要殺他,恐怕還得搭上天符文明了…”
“那天符文明的神刃機體降臨,竟然沒殺他,那必然就是達成合作了。”
“一個飄蕩在第五宇宙圈外的蟻人,竟然能和天符文明達成合作,也不知道這個蟻人使了什么手段。”
“嘖,真是有趣啊。”
“當初,我在某個小界域中投下了一個誘餌,似乎也是被他拿了去。如若不然,現(xiàn)在那靈犀原我已經(jīng)可以著手開始掌控了。時機掐的如此好,我的靈魂告訴我,他似乎對我還了解不少?”
化作王閑的無面詭繭,踏在千面迷城的虛空中。
虛空下方,似有無盡的兇惡異獸在鬼哭神嚎,掙扎如獄。
“蟻人,天符文明,無界,還有已經(jīng)誕生蘇醒的三層圈至高…”
“一個小小的古神戰(zhàn)場,生存下去真難啊。”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那些被封印的、瘋狂的、貪婪的瘋狗,也是該蘇醒了。”
“便讓我來助你們一把!”
它的身形開始蠕動,分泌出粘稠的、介于虛實之間的絲線。
這些絲線穿透空間,朝著千面迷城下方、朝著四五圈層某些極其隱秘、被歷史塵埃和強大封印掩蓋的角落延伸而去。
“沉寂太久了…該醒來了…”
“以‘千面’為引,以‘混亂’為餌…”
“解開枷鎖吧…讓貪婪的魔神重見天日…”
“讓這四五圈層,讓那三層圈的邊緣…都亂起來吧…”
“桀桀…”
隨后,它的身體開始變化。
無數(shù)的畫面,自它體內(nèi)開始紛亂衍生,像是一種語言,就像是一種對未來的探索。
不知何時。
畫面逐漸停止。
在那模糊的畫面中,一尊古老可怖的生命,被埋于黑暗之中。
“蟻人,我可是看到了。”
“沒想到,在你們那個破落的世界,竟然一條這種瘋狗。”
“這就是你這個蟻人的家鄉(xiāng)么?”
“稀罕,真是稀罕!”
“不枉我消耗千萬獸魂動用‘真言界像’。這當是我這幾年,做的最正確的抉擇了!”
“哈哈哈——!”
古怪的笑聲中,充滿了對蟻人世界的好奇和炙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