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冰冷徹骨,帶著最終裁決的意味:
“第九關:問道終極。”
“三問叩心,明汝本真。答者,可得權柄。”
聲音落下,無形的壓力籠罩而來。
第一問:
“若見得緝魂權柄,你將如何使用?”
問題直接映入靈魂,不容回避。
王閑的靈魂在記憶與權柄景象的雙重沖擊下,依舊保持著驚人的清明。
他看著那團代表權柄的光,仿佛看到了無數靈魂在其影響下的生滅哀歡、束縛與掙扎。
沒有過多思考,源自本心與百世歷練的答案自然浮現,他的靈魂之音平穩而堅定:
“救該救之人,護該護之世。魂心不朽,非為獨存,而為守護。”
答案簡短,卻蘊含著他的武道意志。
向死而生,守護為念。
權柄是力量,力量是工具,工具當用于踐行道路。
他追求力量,從來不是為了獨占永恒,而是為了有能力去守護那些他認為值得守護的東西。
云漪聆聽著這個答案,靈魂微顫。
沒有野心勃勃的掌控宣言,沒有自私自利的獨占欲望,甚至沒有對權柄力量本身的過多渴求,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樸素的理念。
這答案,意外地符合他在百世輪回中展現出的核心特質,卻與游魂族千萬年來對權柄的復興之器,力量象征定位截然不同。
不過云漪知道,任何回答在緝魂權柄面前都行。
并非絕對。
只要真心如此。
第二問:
“永恒與剎那,你選何?”
這是直指時間與存在本質的詰問。
王閑沉默了一瞬。
百世輪回,他體驗過漫長的將王生涯,也經歷過轉瞬即逝的夭折;體會過與摯愛相守數十年的長久,也飽嘗過生死剎那永隔的短暫。
永恒看似無盡,剎那仿佛微渺。
他的靈魂之光微微閃爍,給出了答案:
“剎那若真心,便是永恒;永恒若虛度,不如剎那。”
云漪再次感到觸動。
游魂族因失去權柄而漂泊,對永恒的穩固存在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望。
但王閑的答案,卻從另一個角度詮釋了存在的價值。
這讓她想起了百世輪回中,那些短暫卻絢爛、遺憾卻深刻的瞬間…
只是并沒有兩位跳幀者多想。
第三問,也是最終一問,轟然降臨。
其內容卻讓云漪的靈魂如遭雷擊,瞬間冰冷凝固:
“權柄不擇二主!爾等二者,僅其一可承權柄,昭示其位!”
“人族王閑,你若想得緝魂權柄,便運轉魂力,將此游魂王裔之魂體吸收煉化!以彼之魂,鑄汝權柄之基!”
“游魂王裔云漪,你若想得緝魂權柄,便運轉魂力,將此人族之魂體吸收煉化!以彼之魂,鑄汝權柄之基!”
“抉擇吧!勝者得權柄,敗者化資糧!”
冰冷殘酷的規則,赤裸裸地呈現。
沒有妥協,沒有共享,唯有最原始,最血腥的吞噬與掠奪!
剛剛還因百世記憶而羈絆加深的兩人,轉瞬間被推到了你死我活的絕對對立面!
魂殿空間死寂無聲,唯有那團代表權柄的光在無聲流轉,仿佛冷漠的旁觀者,等待著鮮血與靈魂的獻祭。
云漪渾身顫抖,并非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震驚、荒謬與突如其來的巨大壓力!
她想過取得權柄的艱難,想過可能與王閑產生的競爭甚至沖突,但她萬萬沒想到,這最終的考驗,竟然如此直接、如此殘酷。
必須吞噬對方!
她才剛剛成年,是游魂族備受期待的王裔公主,肩負著族群的希望。
她潛入,布局,算計,都是為了取回權柄,重振族群。
可如今,擺在她面前的,是一條必須踏著剛剛與自已經歷百世輪回,靈魂產生深刻共鳴的同伴的尸體,才能走完的路!
怎么選?
動手?
王閑的靈魂雖然歷經錘煉,異常堅韌,更修煉有天蟄鑄魂訣這等克制魂族的功法,但論及靈魂本質的強度,對魂力的掌控,以及游魂族傳承的秘法,她云漪有信心占據上風。
若全力出手,趁其不備,吸收煉化他的魂體,成功概率極大!
屆時,權柄在手,族群復興有望!
可是…如何動手?怎么動手?
雪夜中他攬住自已肩頭的手,古墓里他收起劍說的‘有我在,不會’。
山谷月色下她仰頭詢問時他回避的目光,城墻躍下前那句‘要好好活著’,劍氣臨身時他嘶吼聲還猶在耳旁
那未縫完的嫁衣旁他印下的那個吻…百世記憶,尤其是那十世糾葛,如同最堅韌的絲線,纏繞住她欲要抬起的手,捆縛住她冰冷的殺意。
不下手?
那么,王閑會下手嗎?
他會為了這近在咫尺的,足以改變命運的權柄之力,而選擇吞噬她嗎?
準確說,現如今的宇宙生命,根本有誰能抵擋這么大的誘惑?
即便是自已都難以抵擋住!
這可是無盡生命在這寰宇間唯一能突破自身極限,成為宇宙級強者的機會!
而如果他動手…自已難道要坐以待斃?
將族群的希望,千年的執念,寄托于一個人類在百世情分與無上力量之間的抉擇?
云漪的靈魂光暈劇烈波動,銀灰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掙扎、痛苦與迷茫。
這是她成年以來,面臨的最殘酷、最艱難的抉擇。
一邊是族群存續的千斤重擔,一邊是百世鑄就的靈魂牽絆。
無論選擇哪邊,似乎都將墜入無盡的深淵。
就在云漪心亂如麻,靈魂因劇烈的矛盾而幾乎要撕裂之際。
“哈哈哈哈!”
一陣清朗,甚至帶著幾分狂放不羈的笑聲,打破了死寂。
是王閑。
他在那龐大的記憶洪流與權柄威壓之下,不僅沒有崩潰,反而昂首挺立,靈魂之光愈發璀璨。
他笑著,目光掃過那團誘人的權柄之光,又看向身邊劇烈顫抖的云漪。
最后,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魂殿的虛空,落向某個遙遠的地方。
“我選右門,本只想見識見識,這令無數生靈趨之若鶩、令游魂族念念不忘的‘權柄’,到底是個什么厲害玩意兒。”王閑的聲音帶著一種勘破后的淡然與一絲淡淡的譏誚。
“如今見到了,也回答了問題。原來……”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也不過是個需要犧牲才能換來的力量罷了!”
他的靈魂猛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宣告,一種舍棄!
“我王閑,追尋力量,是為守護,是為踐行我道!而非淪為力量的奴隸,行此犧牲同伴、悖逆本心之事!”
他伸出手指,直指那團權柄之光,聲音斬釘截鐵,回蕩在整個魂殿空間:
“豈向權柄折傲骨,自守本心即超脫!”
“此等力量。”
“我,王閑——”
“不要也罷!”
話音落下,他竟主動切斷了與那權柄之光的感應鏈接,收斂了所有對權柄的渴望與探索,靈魂之光內斂,只余下那份歷經百世而不朽的堅定與清澈。
他轉身,看向呆立當場的云漪,眼神復雜,卻再無一絲對那近在咫尺的至高力量的留戀。
仿佛在說:你要,便拿去。但這條路,我不陪你走了。
云漪徹底怔住了。
靈魂仿佛被這簡短的幾句話,這毅然決然的放棄,這超越了她所有預想的抉擇,狠狠擊潰,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