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長假,對于京城的大多數人來說,是難得的七天喘息。
但對全國防指的成員而言,假期只是日歷上的一個名詞。
疫情的陰云尚未完全散去,任何松懈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
第二天一早,劉清明回到了衛生部。
他徑直走向了副部長盧東升的辦公室。
這位同時兼任全國防指防治組組長的領導,在辦公室里等待著他的匯報。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劉清明輕輕敲了敲。
“請進。”
盧東升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之中,聽到聲音抬起了頭。
他看了一眼對方,示意劉清明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部長,我回來了。”劉清明坐姿端正。
“嗯,一路辛苦。”盧東升放下手中的筆,“說說吧,這次去歐洲,有什么收獲?”
劉清明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說道:“部長,這次出國,我發現了一個情況,很值得我們警惕。”
“哦?”盧東升的身體微微前傾。
“同樣的疫情,在歐洲,我看到的和我們國內的情況,有很大不同。”劉清明說得很慢,確保每個字都清晰,“他們的感染者,影響微乎其微。即便是出現了癥狀,也遠沒有我們的人反應那么劇烈,更談不上致命。”
辦公室里一片安靜,只有中央空調細微的出風聲。
盧東升沉默地看著他,沒有打斷。
“我有一個合理的懷疑。”劉清明繼續說,“這次的疫情,或許并非單純的天災。”
這句話的分量很重。
盧東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你的結論是什么?”
“我懷疑,這極有可能是西方某些敵對勢力,針對我們國家進行的一次生化實驗。”劉清明一字一頓,“他們或許通過某種我們尚未掌握的基因技術,制造出了一種只對東亞人種有高致命性的病毒,并且進行了針對性的投放。否則,無法解釋這種顯見的差異。”
盧東升的身體靠回了椅背,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衛生部的專家組里,也有過類似的聲音。”他緩緩開口,“但聲音很小,沒有形成主流。你這個,也只能作為一種推論,無法作為結論。”
“為什么?”
“因為這件事太大了。”盧東升說,“一旦證實,就不是公共衛生事件,而是戰爭行為了。”
“我明白。”劉清明點頭,“但我們不能因為事情大,就假裝看不見。我們可以向世界衛生組織提出來,進行公開質詢。就算最后無法證實,也能敲山震虎,遏制一下他們可能存在的囂張氣焰。否則,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盧東升注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這個從清江基層一步步走上來的干部,身上有一種超乎年齡的銳利和通透。
“好。”盧東升終于表態,“你交一份詳細的報告上來。除了你的推測,我希望看到更有力的證據。也就是你剛才提到的,關于針對東亞人群進行基因攻擊的論證方向。”
“這個證據,需要提請我們的頂尖專家組,在后續的研究中專門進行論證。”劉清明說,“我相信,這絕非空穴來風。”
盧東升沉吟片刻:“目前的國際大環境是反恐。西方針對中東一些國家的軍事打擊還會繼續。在這一點上,我國的外交風向是表示理解和有條件贊同的,因為我們同樣面臨著極端分裂勢力的襲擊危險。也正因為如此,我們的外交活動,不太可能在這個時間點,選擇和他們進行硬碰硬的對抗。這一點,你明白嗎?”
這番話,已經是在交底了。
劉清明當然明白。國家有國家的戰略考量,不可能因為一個未經證實的推論,就打亂整體的外交部署。
“我明白。”劉清明回應,“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應該強硬地把這件事擺到桌面上。如果這真是一次試探,我們沉默,他們就會認為我們軟弱可欺,下一次會更加變本加厲。我們發出聲音,哪怕只是質問,也能讓他們有所忌憚。同時,我們也可以借此機會,向世界表明我們的態度。以斗爭求團結,則團結存。”
“以斗爭求團結……”盧東升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我同意你的觀點。”他說,“既然你已經看得這么透徹,那就這么辦吧。報告盡快拿出來。”
“是,謝謝部長。”
“老鄭給我打過電話。”盧東升忽然換了個話題,“他說,你在最后一天的對話中,表現得很優秀,有幾分職業外交人員的風范,沒給國家丟臉。”
劉清明謙虛道:“鄭司長太客氣了。其實我當時心里有點緊張,只是沒表現出來而已。”
盧東升給了他一個“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
“十九天的行程,你脫團了十八天。”盧東升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點點領導的壓力,“不準備告訴我,你都干了些什么嗎?”
來了。
劉清明心中早有準備。
“我不說,部長您肯定也知道。”
“大概了解一點。”盧東升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好歹我也是從清江出來的。你為家鄉謀福利,我沒有意見。”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
“反正,肉爛在鍋里。”
劉清明嘿嘿一笑:“其實事情很簡單,就是幫云州引進了一項先進的工業制造技術,可以填補我們國家在某個領域的一項空白,防止將來被西方人卡脖子。”
“云州要打造高新技術產業園,這個規劃,當初我還在省里的時候,就有過這樣的設想。”盧東升放下茶杯,“沒想到,讓你給干成了。”
“不是我。”劉清明連忙擺手,“我只是幫忙牽了個線,搭了個橋。真正下決心、拍板的是吳省長和黃書記。”
盧東升點點頭:“這就是在地方上工作的好處。能實實在在地干事情,能親眼看到事情的結果,看到它對一個地方,對一方百姓造成的影響。”
“是的,比較有成就感。”
“是啊。”盧東升感嘆,“部委有部委的戰略高度,地方有地方的建設實績,各擅勝場。你兩邊都待過,應該是比較有發言權的。”
“我都可以。”劉清明回答得滴水不漏。
“行了,不說這個。”盧東升把話題拉了回來,“目前疫情開始放緩,全國新增病例持續下降,我們的階段性工作,也得到了中央的肯定。這和你之前的預測,基本是相符的。對接下來的工作,你怎么看?”
劉清明想了想,說:“可以適當地放開一些社會面的限制了,讓經濟和生活逐步恢復正常。不過,必要的防控措施依然要嚴格遵守,不能掉以輕心。特別是一線的醫護人員,他們仍然處于高風險環境當中。我個人判斷,這種情況至少會延續到七月份。到那個時候,我們才能得出最終的結論,宣布我們的勝利。”
“只要兩個月?”
“對,再堅持最后兩個月,就能見分曉了。”劉清明很肯定。
“那就太好了。”盧東升長出了一口氣,“這幾個月,我沒有一天睡過一個好覺,生怕哪個環節出了紕漏,讓病毒在全國范圍內大面積擴散。”
“這種病毒的傳染性和致死率,確實要引起我們長期的重視。”劉清明補充道,“我建議,即使在這次疫情結束之后,對它的研究也不應該停止。正如我剛才的推測,它究竟是不是自然的產物,必須讓我們的專家給出一個確切的結論。”
“好。”盧東升應下,“這次對你的借調,就到七月份為止。對于你的工作表現,部里很滿意。”
“謝謝部長肯定。”
“現在我負責的這一塊兒,孫淼他們已經做得很好了,完全可以獨當一面。”劉清明趁熱打鐵,“我出國這段期間,她們的工作非常出色,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條。所以……我想,能不能再跟您請個假?”
盧東升有些意外:“什么假?”
“婚假。”
這兩個字一出口,盧東升直接愣住了。
他看著劉清明,似乎想確認自已是不是聽錯了。
“跟……吳新蕊的那個閨女?”他問。
“對。”劉清明坦然點頭,“我們已經登記了,不過一直沒有時間辦婚禮。這一拖,就拖到了現在。希望您能批準。”
盧東升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
他當然認識蘇清璇。
那個生在洪水里的小女孩,已經成長為了家喻戶曉的明星主持人。
吳新蕊和自已的恩恩怨怨,也將這個本該成為子侄的女孩。
推向了對立面。
“這個假,我批了。”盧東升收回思緒,恢復了領導的威嚴,“你是要回清江辦吧?那我沒辦法到場祝賀了。就在這里,提前祝你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劉清明大喜過望:“謝謝部長!您的祝福對我很重要!”
“不過,時間給不了太久。”盧東升豎起一根手指,“七天,夠嗎?”
“夠了!夠了!”劉清明連連點頭,“從明天開始算,可以嗎?”
盧東升失笑:“你小子,真是鬼精鬼精的。行了,趕緊走吧。回去好好對人家姑娘。”
“一定!”
劉清明敬了個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自已位于指揮部的小辦公室,他沒有立刻離開。
放假前,必須把手頭的工作徹底交接清楚。
其實自從315晚會之后,他負責的市場秩序和物資保障這一塊,所有工作都已經步入了正軌。
市場物價穩定,物資供應充足,沒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把孫淼、趙立波和范閑三人都叫了過來。
“老大,你回來了!”孫淼三人見到他,都很高興。
“嗯,辛苦你們了。”劉清明示意他們坐下,“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工作情況怎么樣?”
三人立刻開始匯報。
從重點疫區物資的補充到位情況,到一線醫護人員的輪換調配。
從專家組對病毒變異的研究進展,到各個社區網格化的消毒防護。
所有工作,都嚴格按照劉清明之前布置的方案在進行,并且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劉清明聽得非常仔細,時不時點點頭。
他對下屬從來不吝嗇表揚。
“做得很好。”他總結道,“你們的能力,我已經完全放心了。”
適當的夸獎,可以讓下屬更具工作積極性,也能有效提高團隊的整體效率。
聽到劉清明的夸贊,三人都很振奮,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接下來的工作,除了繼續保持之前的工作程序,我再補充幾點。”劉清明接著布置。
“第一,再過最多兩個月,疫情就會基本結束,我們要提前做好收尾工作。從現在開始,對于治愈出院的患者,后續的康復治療方案里,要增加心理疏導和干預的內容。”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這個病毒的后遺癥比較嚴重,專家組到現在也沒能研究出徹底根除的有效藥物。很多患者出院后,身體和心理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我們必須關注到他們。”
三人立刻拿出本子,飛快地記錄下來。
“第二,就是對于我們這次應對疫情全部工作的總結。從預警、響應,到動員、執行,每一個環節的得失,都要形成詳細的報告。這是用無數人的犧牲換來的寶貴經驗,必須要總結、歸檔,并且發揚下去。”
劉清明看著窗外,若有所思。
因為未來,或許還會有更大的災難,在不遠的地方等著我們。
他甚至感覺到,自已這只從20年后扇動翅膀的小蝴蝶,會不會讓某些事情提前到來呢?
安排好三人后續的工作,劉清明也向他們說明了自已即將放婚假的消息。
“哇!恭喜老大!”
“老大要結婚了!”
“必須得喝喜酒啊!”
辦公室里頓時一片喜氣洋洋。
三人馬上表示了祝賀,吵著要給領導包個大紅包。
劉清明笑著擺手拒絕了。
他壓根就沒打算在自已的婚禮上收任何紅包,即使那并不違規。
錢財對于現在的劉清明來說,真的已經不那么重要了。
安排好了一切,劉清明走出辦公樓,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蘇清璇清脆又帶著一絲驚喜的聲音傳來。
“媳婦兒,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領導批了我的婚假,七天。”劉清明笑著說,“從明天開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隨即爆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歡呼。
“真的嗎?太好了!我也馬上去跟學校請假!請一周!”蘇清璇的決定和劉清明完全同步。
“嗯,我們明天就回清江。”劉清明說。
“好!”
“七天時間,路上要花掉一天,辦儀式一天,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沒關系!”蘇清璇的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雀躍,“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每一天都是值得的!”
劉清明的心,瞬間被這句情話填滿了。
“那我先回家去拿身份證,馬上去訂明天的機票。”
“嗯!我的身份證在抽屜里,等你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