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已確實有些急于求成了,畢竟前世曾登臨筑基,如今重頭再來,難免想一步到位。
但現實是,修行無捷徑,該走的步驟,一步也省不得。
他長身而起,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筋骨,體內靈力隨之流轉,發出輕微的嗡鳴。
雖根基略有虛浮,但煉氣三層的實力卻是實打實的,比之數日前丹田初復時,已是天壤之別。
推開靜室的門,傍晚的余暉帶著暖意灑落庭院,竹影斜長。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正要思索下一步是繼續閉關鞏固,還是出去探聽一下獲取靈石的途徑。
目光卻瞥見庭院的月洞門旁,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倚著門框,低著頭,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一副欲言又止、愁腸百結的模樣。
正是侍女蘭兒。
她似乎沒料到陳二柱會突然出關,聽到開門聲,驚得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
見是陳二柱,臉上瞬間閃過如釋重負的驚喜,但隨即又被濃濃的不安和猶豫取代。
她快步上前,又不敢靠得太近,在幾步外停下,怯生生地行禮,聲音細弱:
“公、公子,您……您結束閉關了?”
陳二柱見她神色有異,心中了然,定是有人催促“任務”了。
他神色平靜,問道:
“嗯,剛剛出關。
看你愁眉不展,可是有事?”
蘭兒聞言,小臉微微發白,咬了咬下唇,才鼓起勇氣,細聲細氣地道:
“是……是忠管家。
您閉關這幾日,他來過兩三次了。
說……說家族長老們都在問,公子何時能……能開始履行約定。
家主那邊也傳了話,希望公子……能盡早為家族誕下靈根血脈。
管家看公子一直在閉關修煉,不敢強行打擾,但吩咐奴婢,一旦公子出關,務必……務必第一時間告知公子此事。
奴婢……奴婢不敢隱瞞,又怕打擾公子修煉,所以……所以一直在此守著,不知如何是好……”
陳二柱聽罷,心中并無多少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上官家倒是迫不及待。
他神色如常,甚至嘴角還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對蘭兒溫聲道:
“原來為此事。
無妨,我既已答應,自會履行。
你不必為難,去通傳管家便是,就說我已出關,請他安排?!?/p>
蘭兒沒想到陳二柱答應得如此爽快,且全無怒意,先是一愣,隨即大喜,如蒙大赦般連忙應道:
“是!多謝公子體諒!奴婢這就去!”
說完,又對陳二柱福了一禮,這才轉身,邁著小碎步,急匆匆地向外跑去,看那背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陳二柱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搖頭失笑。
這小姑娘,膽子著實太小了些。
他負手立于院中,看著天邊漸沉的晚霞,心中淡然。
繁衍子嗣,對他而言,不過是履行承諾的一種方式,亦是獲取上官家暫時庇護的代價之一。
他心境早已不同凡俗,看待此事,倒無多少抵觸,只當是一項需要完成的“任務”罷了。
“也罷,就當是……紅塵煉心的一環吧。”
他心中自語。
果然,不多時,院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當先一人,正是身著灰袍、面容嚴肅刻板的上官忠。
在他身后,還跟著一名女子,低著頭,亦步亦趨,似乎十分緊張。
陳二柱目光掃過,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著一襲淺綠色的束腰長裙,體態窈窕,梳著時下未出閣少女常見的雙環髻,發間點綴著兩朵小巧的珠花。
她一直低著頭,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側臉線條柔和,皮膚白皙,氣質嫻靜。
陳二柱覺得似乎有些眼熟,略一回想,記起似乎在議事堂那日的廊下,隱約見過此女身影,只是當時人多,并未特別注意。
上官忠領著那女子走到近前,對著陳二柱拱手行禮,一絲不茍:
“陳公子,聽聞您出關,老奴特來叨擾?!?/p>
他側身一步,讓出身后的綠裙女子,介紹道:
“公子,這位是三長老一脈的孫小姐,閨名上官芷。
按家族安排,今后……便由芷小姐侍奉公子左右?!?/p>
那綠裙女子——上官芷,聞言嬌軀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耳根泛起一抹明顯的紅暈。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了極大的勇氣,才上前半步,對著陳二柱盈盈一禮,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上、上官芷,見、見過陳公子……”
陳二柱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果然是三長老一脈的人。
想到數日前在萬法閣,三長老上官雪那番語焉不詳的提醒,再看眼前這位明顯緊張羞怯的少女,他心中不由泛起一絲異樣感覺。
三長老此舉,是單純的順應家族安排,還是……另有深意?
他面上不動聲色,溫和一笑,虛扶一下:
“芷姑娘不必多禮。陳某有禮了?!?/p>
上官芷這才稍稍抬起眼簾,飛快地偷瞄了陳二柱一眼。
只見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雖非絕頂俊美,卻自有一股堅毅冷峻的氣質。
尤其那雙眸子,深邃沉靜,仿佛能洞察人心,此刻帶著溫和的笑意,更顯氣度不凡。
她心下一慌,如同受驚的小鹿般連忙垂下目光,只覺得臉頰發燙,心跳如鼓,連呼吸都有些亂了。
原先只是被動接受家族安排的不安與羞怯,此刻竟莫名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上官忠將二人反應看在眼里,刻板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算是“和藹”的笑意,繼續說道:
“公子,芷小姐,家主有吩咐,只要二位能盡早為家族誕下擁有靈根的血脈,無論靈根品級高低,家族皆有重賞。
若是靈根資質優異,獎勵更是豐厚,足以讓二位日后修行之路順暢許多。
還望……二位能盡心竭力,不負家族期望。”
他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上官芷聽得耳根脖頸都紅透了,臻首低垂,幾乎要埋進胸口,雙手緊緊攥著裙角,指節都有些發白,卻是一聲也不敢吭。
陳二柱倒是神色坦然,仿佛在聽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他微微一笑,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