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魔的死是一個標志，雖然瑪格星系的大部分人此時都以為只是死了個大海盜，但各勢力高層和一些聰明人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一種亂中有序，戰爭即將結束的氣息。
“這場仗，打了快有四個月了吧？真快啊，我都快適應港口堵成狗的樣子了。”
懸浮車里，杜亞翹著腳叼著煙打量人潮如織的碼頭，新瑪格歐斯近期最掙錢的行當有三個，第一是當船員上船出海，第二是進廠修船，第三是碼頭當苦力開叉車耍吊鏈。
想干第一個行當，得簽奴工合同拿賣身錢上培訓課，第二個行當，得有幾年的機械維修技藝。對人均文盲除了識字兒啥也不識的窮苦百姓而言，碼頭當苦工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托戰爭的福，碼頭工人的工資漲了50%，還有額外的戰時津貼，雖然因為戰爭的緣故物價漲了，但近來不知怎的新瑪格歐斯進了一大批糧食，價格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這幫人要是知道平抑物價的大功臣李斌就在懸浮車里，你說大伙會不會給你磕一個？”杜亞開玩笑似的說著，手里的天然香煙簌簌地飄起一陣煙灰。
他最近發達了，抽煙都只抽傳統煙，還得是盧德教會產的，沒別的意思，就是抽其他煙咳嗽。
李斌笑笑不說話，瞇著眼養神，杜亞見狀，嘴里怪叫起來：“喲喲，不說話，裝高手？”
他夾著煙給自己表功：“這波幫著速子科技倒賣物資，我可是瞞著家族的，你拿自己的錢收購巨企的貨，我還幫著你做假賬，這波你賺發了，我立一功不過分吧？”
李斌看著杜亞那擠眉弄眼卻顯得格外清純而愚蠢的眼睛，一時之間無力吐槽。
首先，巨企的貨自然不可能按照海盜的銷贓價來回收，李斌是按照四倍銷贓價，也就是原價40%（銷贓價縮水很嚴重，具體請看黑叔叔0元購）的高價收購的，他的確賺了一筆，但很快就在算計蛇魔的演戲中，為了增加真實性損失掉一批流浪漢級運輸艦給虧掉了。
其次……找杜亞幫忙平賬只是把利潤分散出去，防止自己吃獨食引來眾人不滿罷了，畢竟是數千箱速子科技出品的貨物，即便擦掉識別芯片和標志，制式的集裝箱也很容易被人認出來。
和巨企的生意，真正賺的其實是巡洋艦的消息，還有在結束戰爭的最后一出戲中扮演活到大結局的角色，不要淪落到胡雪巖、沈萬三這樣被政權利用完就丟掉榨干的結局。
蛇魔死的恰如其分，李斌甚至為那千分之一的最壞結果——海盜王震怒，發誓追查到底做好了卷款逃跑的準備。
結果事情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康達之巢不但沒有派出艦隊，甚至連調查團都沒有，蛇魔那不雅的尸體現在還躺在新瑪格歐斯被人指指點點。
李斌對康達之巢內部復雜的政治情況并不了解，他不知道到底是誰基于什么目的幫了自己。
不過文喜剛給自己發了消息，說有要事相商，地點就定在碼頭的一處倉庫里，他此次就是去赴約，至于杜亞……他是來代表家族接自家打撈艦隊的，這廝隨著穿山甲打撈公司持續盈利，地位進一步拔高，如今都有資格代替族長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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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倉庫，只有一盞沾滿灰塵的LED燈散發著清冷的光，文喜滿頭是汗地走出來，心有余悸地擦著腦袋，沖迎面而來的李斌努了努嘴便擦身而過。
倉庫的貨物都堆積在四周，把窗子和通風管都擋住了，LED燈吊得很低，白色的錐形光柱只照出一桌二椅，看上去無端讓人聯想到監獄。
一雙繃得筆直的腿，被磁力靴束在錐形光柱角落，看不清等候的人長相。
李斌摸不清來人路數，走到桌子另一邊，拉開椅子坐下，雙腿搭在桌角，故作瀟灑地含了一顆煙，同時甩了一根過去：“有事？”
陰影里傳來窸窸窣窣的掏兜聲和嗶剝的打火聲，隨著火星閃爍，火焰從打火機瞬間爆燃轉移到煙頭緩慢的燃燒中，那剛毅的張臉也在光影里一閃而過。
李斌摩挲著下巴，小聲嘀咕著‘就知道沒這么容易’，把擱在桌上的腿收了回去。
來人是海盜王的兒子，康達之巢另一艘旗艦【無盡狂怒號】的艦長康志仇。
康志仇把鍍銀無任何裝飾的打火機拍在桌子上，雙手撐著四四方方不到一平米的桌子桌角，彎著腰，下巴戳進光柱里，青冉冉的：
“聽說你想買巡洋艦？”
“海盜王耳目遍地，消息真靈通。”李斌夾煙的手一抬，臊眉耷眼地。
“唔……”康志仇見狀，便知道李斌誤會了，自己只是在他第一次覲見時知道他在求巡洋艦，沒想到歪打正著了。
他吐出一口煙柱，倒是樂意讓李斌誤會，沉聲道：
“我說三件事。”
李斌抿著嘴，這話沒頭沒尾的，但李斌清楚康志仇和他那一派人應該就是暗中幫了自己的人。
康志仇道：“第一個，是我手上有一條巡洋艦的星系坐標，是海盜從一支勘探艦隊的船長日志里找到的，船的情況不清楚，星系情況也不明，但能確定是一艘巡洋艦。只要你點頭，這條情報我免費送給你。”
唔，這樣一來，還沒說要求，李斌就等于收了人家兩份人情了。，他吸著煙不說話，算是默許了。
康志仇見狀，道出第二件事：“從今往后，你的公司跟康達之巢的生意，只走我的路子，可以簽合同，也可以口頭約定。除此之外未來還要低價賣給我一批金屬板和糧食，我不管你從哪里采購，但東西只能賣給我。”
“好說。”李斌爽快點頭，別說是低價販賣，就算是虧本李斌都能答應，巡洋艦和頂住海盜王的兩份人情，才要這么點，他虧得起。
“第三件事。”康志仇兩腮硬得像石頭，“康達之巢的海盜未來會在瑪格星系外進行狩獵，他們需要在其他星系有補給點，突勒星系有海盜巢穴，但那座空間站太小了，沒有足夠的修船廠。我需要你一個承諾，未來你會幫我的人在埃爾法進行補給和休整。”
這話倒是讓李斌一愣，海盜會在系外狩獵這本是尋常，但康志仇要的，竟然只是給他的人幫忙，而非康達之巢……這就有意思了。莫非這是什么袁潭袁尚故事重演，面對巨企尚且精誠合作，巨企退卻就開始自相殘殺？
這也不對啊，海盜王沒聽說還有除康志仇以外的后代。
李斌撓著下巴，情報不足一時半會兒猜不出具體原因，不過這事兒不難，他未來本就打算開辦廢品船廠，跟康志仇達成交易，未來船廠還能多撈一筆。
“就這么多？”李斌看著對自己寬松得不可思議的條件，心說哥們你拿著金子做鋤頭呢，老哥我這么多星幣，你要不試試再榨點油水？你這么慷慨，搞得我甚至害怕你饞我身子。實在不行你可以試試拖我下水摻和你們奪權的事兒，不然我真不安心吶。
“就這么多，具體貿易合同的等后面有人來找你的手下談。”
“那……我就卻之不恭咯？”
康志仇見李斌全數答應下來，甚至表情里帶著微不可察的錯愕，心說就連表情，都跟老爺子說得分毫不差，這個李斌，本質上還真是個老派的好人吶。
他心里感嘆著自己按照老師的要求，結交了一位大有錢途的‘朋友’，以后在王朝內發展自己的勢力就能得到強有力的經濟支持。他不是沒考慮過進一步讓李斌支持自己在王朝的發展，但何老只一句話便打消了他的念頭：
‘什么王朝王庭，都是虛的。康達之巢本質上是半海盜半軍閥組織，從沒聽說過當軍閥頭子、當海盜王的人，要靠外人武力支持的，你要坐穩位置，留著李斌給自己輸血就夠了，有些事必須親自做！’
“那就這樣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把煙杵滅，來得毫無征兆，走得雷厲風行，留下李斌坐在光柱里，看著桌上多出來的終端，投影里是一個星系的坐標，那星系遠在核心星區之外，數十光年的路程，連航線都沒有，星系坐標點孤零零地閃著光。
“不是……就這么，兩條巡洋艦的下落就有了？不是說巡洋艦霸主管得很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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