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并不高大,這是教廷內部的教堂,石頭砌成,部分磚瓦用的還是當年圣盧德親手搭建的小教堂材料,因此被視作圣物,不擴建只維修,因此顯得有些老舊。
而教堂內,當代教宗,數十億人信奉的偉大人物,正用老邁而磁性的嗓音,娓娓講話:
“祂向我揭示了盧德教會在大崩潰后的起源,是祂將盧德死后一盤散沙的教會重新集結起來,在祂的引導下,那些原本平凡的盧德的親傳弟子,才忽然間擁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所謂的未卜先知,其實不過是現實引擎和無窮算力對現實世界的合理推導。”老人咧嘴笑,好活卻覺得心頭發涼,老人繼續道:
“我問祂什么道路是正確的,祂說祂不知道,但祂可以提供一條已經被證明的有效的道路。”
“人之領。”
教宗的聲音帶上些許熱誠:“人類已經有過輝煌的歲月,謀求新的道路需要付出巨大的成本,這代價不是小小英仙座可以承受的,而遵循舊路要更輕易,也更可預見。”
“人的一生是有限的,我迫切地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人類走上正確的道路……哪怕是相對正確。”
“祂的承諾與我不謀而合,所以我選擇了祂,祂也從無數夢中傳音的信徒里選擇了我。”
教宗攤開手,雙手捧著權杖:
“孩子,雖然現在人類依舊與大敵交戰,但英仙座聯盟的人類已經空前團結,這是自大崩潰以后從未達成的成就。”
“圣盧德解放在即,人類共存派蓄勢待發,人類只差最后一步。”
好活震驚,他下意識后撤一步,驚恐搖頭:
“不,不!”
“您是主導這一切的人,這份榮光理應由您來享受。再說,再說……”
他絞盡腦汁思索話語,磕磕絆絆:“我們還沒贏呢!納米疫群正要進攻消逝的光芒星系,洛雨對人類虎視眈眈,危急關頭,您竟然想逃避!?”
教宗促狹一笑:“激將法可不管用哦。”
“教宗的位置可不好坐,既然你必須坐下,就要坐得穩,坐得讓人無可指摘。”
“你非得有天大的功勞才行,現在,還有什么功勞,比得上殺死納米疫群,挽救人類呢?”
教宗眼神銳利起來:“教會大敗已成定局,這份責任除了我,沒有人能扛得起……獲取撒馬爾罕可以,但她已經死了。難道你想自己背負嗎?你還不配!”
“我留下,帶著教徒們去死,帶走所有的過錯。”
“你上臺,引導教會配合李斌獲取勝利,扭轉教會風評,將原本盧德教會和盧德左徑的過錯,一股腦推給我和撒馬爾罕,反正兩個死人不會說話。”
“我已經清洗掉教會內的頑固派,你上臺后,再拿配合人聯重建人之領的口號,挾大勝之威,名正言順再清洗一遍,整個教會就會像春天被精細翻過、除過草的田壟一樣干凈。”
他看著好活,好像種地的老爹看到春天扛著鋤頭,在田邊捏著土算力氣的的兒子,想象著撒下種子精耕細作的樣子,露出滿意的笑。
“記著,這次可不能再粗種的,教義一定要寫明白,教廷一定要搞寬容,盧德教會最終必須回歸到該有的位置,成為人的精神寄托。我們的生態位是道德。”
好活眼里的教宗模糊了,他揉了揉眼睛,才發現不是教宗模糊,而是自己眼眶濕潤了。
他完全明白了教宗的意思。
盧德教會在他眼中,也只是個工具,是通往相對正確道路的工具。
如果純粹的人之領無法避免通往大崩潰的結局,在這位老人嘗試打出的新結局里,他加入了宗教元素。
他知道教宗話說到這份兒上,便是已經做出了所有決斷,他便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動搖。
也是,都說人越老越固執,似這般唯我,按自己的方法活過一生,連自己的死亡都要精心設計的家伙,怎么可能輕易動搖呢?
于是他哽咽地問出一句話:“這對您,是否太殘忍了?”
“傻逼小子。”教宗罕見地爆了粗口,像個看不成器的后生,“這哪里殘忍了,那些沒活到8歲沒成年就死了,沒有過性生活,沒瀟灑過,沒被萬人敬仰過的人才殘忍呢。我哪里慘了,我超爽的好嗎?你瞧你到現在過得苦哈哈的樣子,連女人的奈至都沒摸過,你比我在你這個年紀差遠了。”
這就是道在屎溺么?好活愣是被氣笑了,他頂嘴道:“我這是潔身自好。”
“拉倒吧,你就是天天被圣盧德拖去開大會,睡眠不足精神不振身體不好,趁著年輕趕緊補補吧。”老人強硬地把權杖塞進好活的手里,粗糙的滿是皺紋的手摸了摸他的臉,輕輕拍起來:
“功成必定有我,一時榮辱算不得什么,最終什么痕跡都會被忘記。”
“好好干,搞砸了我夢里勒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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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主守護艦隊,原本明面任務為拱衛棱鏡自由港,暗中等待機會向盧德聯盟靠攏解救當地艦隊,收到緊急調令后南下。
這支艦隊的指揮官,是鐵桿至高霸主派系成員,他收到的最新任務是南下增援世外桃源星系。
“又要及時趕到,又不能早到,真是為難的任務啊。”指揮官點燃煙感嘆著。
作為資深指揮官,他已經練就了一身超空間跳躍技藝,可以在穿越跳躍點的顛簸中淡定點煙抽煙,這技術沒啥實用價值。
就是看著很帥,可以穩定艦橋的和指揮鏈的情緒。
艦隊指揮層看到最高指揮官淡定點煙的動作,什么樣的不安都會消散,繼而產生一種“一切都在指揮官控制中”的信心。
30分鐘后,旗艦被動應答器重啟成功,大副看完消息后向他行禮:“指揮官,我們已經抵達亞細亞星系。”
“嗯,按照計劃,在辛達瑞亞進行為期半天的補給,隨后繼續南下去鬣犬礦業。”
1小時后,早已接到消息提前準備好的辛達瑞亞本土后勤艦隊,帶著大量補給與艦隊對接,這個過程耽擱了很多時間,主要是需要排好隊,讓飛船互相連接管道,才能通過一艘普羅米修斯燃料艦,完成對多艘戰艦的燃料補給。
這種情況下,民用船和戰艦會混在一起,就像油和水倒在一個瓶子里,被用力上下搖晃過一樣,想分層必須要時間的魔力來沉淀。
可也就在這時候,指揮官接到至高霸主直接發來的“立刻全速南下!”的緊急指令。
還是連發三條。
指揮官看了看攪和在一起的艦隊,又看了看情報里顯示的“納米疫群派出帶有盧德標識的納米戰艦,還有一艘受損的大教堂級!”,表情麻木。
來真的?我怎么覺得霸主也像個草臺班子一樣,不是哥們,這么搞我啊?我這是犯遍了人之領所有法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