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河主一臉尷尬,像是一個手足無措的小孩子,被大人訓得抬不起頭來,眼神飄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因為,不管是細品還是粗品,方啟星說的都確實在理。
站在上帝視角,沒轉生過的百靈,智商都不高。
其實,嚴格來說,也不是不高。
萬載之前,百靈之間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也沒有所謂的文明風氣,是用拳頭說話的莽荒時代。
現如今,它們跌下山巔,從百無禁忌到需要仰仗神靈的鼻息茍活。
這種情況之下,顯得有點腦袋不靈光。
不是蠢,是不適應。
就像把一頭猛虎扔進人類的社會,讓它去學習復雜的社交禮儀、微妙的人情世故、隱晦的潛規則。
它哪里學得會?
它只會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用最原始的方式表達訴求。
恰巧,身為宅男本宅的河主,就沒轉生過,要不是萬載到來,它也不會挑選帝器擁有者,參與到這場亂局中來。
河主沉默良久,終于開口:
“事已至此,我們該如何行事?”
它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
方啟星揉了揉眉心,臉上滿是疲憊。
“將功補過吧。”
在他的視角內,杜休的處境,并不算好。
日耀級戰艦的殺傷力,固然是毋庸置疑。
若是能一直遠程炮火洗地,杜休肯定不懼諸天妖孽,來多少都不夠他轟殺的。
但問題來了。
百靈之城外面的空間,可是一直都在崩塌。
空間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整個天地都在走向毀滅。
也就是說,杜休無法一直遠程火力壓制,戰艦肯定要開過來。
如此一來,“遠程休”變成了“近戰休”。
說通俗點“核彈”不能當成“手槍”用。
在此基礎上,炮火洗地,肯定要結束。
這也是為什么,諸天妖孽會在最后時刻抵達百靈之城的原因。他們都在等,等杜休的炮火不得不停止的那一刻。那一刻,才是真正的決戰開始。
方啟星不知道杜休離開軍備以后,能發揮出多少戰力。
但,他不能讓杜休有危險。
如若不然,他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旁邊。
“將功補過?”河主皺眉道,“什么意思?怎么補?”
方啟星沒有說話,視線透過血海,看向其他方位的妖孽處境。
濁陸雙子最難熬,被杜休重點打擊,節節敗退。
雙難次之,焚鷙因為只是小成靈軀,已經開始朝著南燭的方向潰逃,準備當怯戰蜥蜴,剩下的狂茂之盛被轟急眼了,正在跳腳罵娘。
【一家六口】遭受到的火力打擊,有些中規中矩。
不算太猛,但也不算太弱。
而教廷陣營內的“一串人”,遭受到的炮火打擊是最少的。
無論是炮火威力還是數量,都無法跟其他妖孽相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說白了,拿這個炮火考驗大成靈軀?哪個大成靈軀經不起這樣的考驗?
方啟星將戰場景象,收入眼底后,快速思索。
尋找最佳的策略。
雙子與雙難,暫且不論。
杜休并不吝嗇炮火,前者是五靈繼承人之戰,后者是神經病患者與醫生之戰,在戰艦抵達百靈之城前,能轟死就轟死,轟不死估計也得大殘。
剩下的兩方勢力中。
【一家六口】沒有遭受到太嚴重的炮火打擊,估計是因為【一家六口】跟帝國沒有直接利益沖突,它們的主要心思,還是在完整級靈軀上。
參與圍毆杜休,是怕杜休戰力太猛,不給其余人活路。
而杜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加上朱九在中間當聯系人,雙方屬于邊緣拉扯。
至于為何教廷陣營沒遭受到太多炮火打擊......大飛的兄弟情誼、阿敦的位面之子。
都使得杜休不敢梭哈大量炮火。
既怕給轟死轟殘,又怕引來無上存在,被強制放逐。
“咱們去攔住教廷陣營!”
方啟星眼中精光閃爍。
濁陸雙子:杜休估計會親自出手。
一家六口:朱九能跟家人團聚拉扯。
狂茂、焚鷙、羅鳩:兵團副總會出手。
其余的百靈之城修士:帝國其余天驕會屠殺。
現如今,就剩下教廷陣營,無法應對。
飛廉鐵了心的殺杜休,阿敦估計也會助拳,但杜休又無法痛下殺手。
教廷,是最大的變量。
只要按死教廷,就能幫助帝國破局。
“行!”
河主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
與此同時。
鋼鐵山脈從天際緩緩逼近。
而它的背后,是如蛛網般不斷破碎的禁忌神墟。
天災踩著世界毀滅的邊緣,降臨百靈之城。
這一幕畫面,震撼到了極致。
一邊是崩塌的神墟,一邊是巍峨的巨城。
而中間,天災帶著日耀級戰艦,碾壓著一切,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碾碎在它的艦身之下。
甲板上。
身著帝國將官制服的俊秀青年,負手而立。
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劍,俯視著遠處那座巍峨的巨城城廓。
一眾帝國陣營的天驕,站在他身后。
旁邊。
湯玉盤算著距離,目光在戰艦與百靈之城之間來回掃視。
片刻后,他出聲道:
“長官,炮火最好五分鐘后停止。”
“最多能堅持到七分鐘。”
太子座駕上的軍備都太猛了。
而負責操控這些軍備的帝國軍官,實力又太弱了。
五分鐘后停火,員工能存活。
那時候,戰艦距離百靈之城還有一段安全距離,炮火的余波不會對操控人員造成致命威脅。
超過五分鐘,恐怖的余波會反噬回來,員工就估計會死完。
超過七分鐘,超近距離的開炮,這艘日耀級戰艦都得報廢。
“五分鐘后停火吧!”
杜休的聲音平靜而果斷,沒有半分猶豫。
言罷。
他微微側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朱九。
“老朱,從你體內轉生的帝器生靈,交給你了。”
“你可以告訴它們,我的主要目標是濁陸雙子。”
完整級靈軀與百靈本源,杜休并不眼饞。
首先,他個人不缺鍛造靈軀的資源。
其次,帝國......或者說,嬴氏不缺,只是現階段不敢亮牌而已。
在此基礎上,他只需要逮捕神修就行。
而且,杜休隱隱感覺,嬴氏手中的百靈戰力,有點突破紅線了。
如果再繼續增加,恐怕會引起神的警惕,甚至會引來滅頂之災。
當然,若能得到完整級靈軀,杜休也會笑納,他另有用處。
“沒問題。”
朱九微微頷首,臉上的肥肉輕輕顫動。
他在【家族】內,尚有幾分薄面。
只要帝國不碰完整級靈軀,它們也不會插手帝國和濁陸的恩怨。
當然,如果一家六口不給面子。
那也無所謂。
他天克【一家六口】
別的敵人,只要抗住他的氪命狀態,那敗的是他。
但他氪命期間,【一家六口】的力量,直接會被抽走,此消彼長下,一棒子一個。
某種意義上。
米迦羅的強,是完美六邊形戰士。
但朱九的強,屬于能把上限拉爆。
聞言。
杜休微微頷首。
有老朱在,最難纏的【一家六口】反而是最簡單的。
他轉過身,再次望向遠處的百靈之城。
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遠處。
一條百余米寬的鮮血長河,橫亙在天地之間。
河面寬闊如江,長度更是漫無邊際,蜿蜒曲折,將教廷陣營前進的路徑徹底截斷。
血河懸浮在半空,宛如一道從天而降的紅菱。
緊接著。
血河翻滾。
浪頭越卷越高,血霧越散越濃,一個巨大的輪廓逐漸從河水中凝聚成形。
先是頭顱,而后是軀干,最后是四肢。
一位鮮血巨人緩緩凝聚,從血河中站了起來。
那巨人高達百丈,通體由粘稠的血液構成。
鮮血巨人站在血河之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前方的教廷陣營。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而渾厚的咆哮:
“滾!”
聲音如同悶雷,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血河隨著這聲咆哮劇烈翻涌,濺起滔天血浪,仿佛在呼應著主人的憤怒。
見此情形。
飛廉暴怒連連。
它不知道河主抽什么瘋。
但,它的時間真不多了,連若飛用不了多久,就把它取而代之。
在此基礎上,它只能放手一搏!
“河主!你找死!”
飛廉怒吼一聲,直接松開拎著的蚊母,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間躍入血河之中。
轟—!!!
血河翻涌,氣血肆虐。
飛廉的身影在血河中穿梭,手中的長戟不斷劈砍,每一次揮擊都帶起滔天血浪。而鮮血巨人則穩立河中,操控無數道血色的觸手,朝著飛廉襲殺而去。
兩位頂尖百靈的大戰,在血河中爆發。
阿敦稍作猶豫后,心中想著要幫助神靈姐姐看住飛廉,也縱身躍入血河之中。
而之前被飛廉拎著的蚊母與莎麗,此刻重獲自由。
兩小只臉上滿是淚痕。
她們抬頭看了一眼血河中正在激戰的飛廉,又看了一眼遠處的日耀級戰艦,沒有絲毫猶豫,掉頭就跑。
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后,杜休搖頭一笑。
他知道翡翠峽灣的攻防戰能打贏,方啟星功不可沒。
但他沒想到,老方竟然還能繼續發力。
“如此一來,又解決了一個麻煩。”
杜休心道。
大飛、阿敦、威納莎麗......
要感情有感情,要掛逼有掛逼,要臥底有臥底。
屬實是成分太復雜了。
老方能讓河主攔住教廷,真是幫了他大忙。
一念至此,杜休抬頭,再次望向遠處的百靈之城。
目光穿過遙遠的距離,穿過混亂的戰場,穿過那些驚慌失措的修士,最終落在兩個人身上——
阿什頓。
奧斯汀。
濁陸雙子。
杜休的神情,瞬間變得冰冷如霜。
......
五分鐘時間,轉瞬即逝。
鋼鐵山脈已經來至百靈之城附近。
拋下了大量陰影。
但,山脈上的紅日,已然不再亮起。
戰場之上。
各個分割戰場。
河主將飛廉與阿敦拖入了血河之中,其余教廷天驕,已經徹底撤到戰場邊緣,且被無數蟲兵保護。
一家六口站成一排,心有余悸的看著日耀級戰艦,臉黑如鍋底。
阿什頓與奧斯汀,狼狽不堪,傷勢嚴重。此刻,他們身上衣物早已破碎,倆人身遭裹著火焰與雷霆,正在拼命催動秘術,緩解傷勢。
南燭站在城內的某個角落,閉目養神,悠然自得,絲毫不慌。
唯有狂茂之盛,雙目赤紅,完全失去了理智,顧不得身上的傷勢,朝著天災發起了沖鋒。
八難風格演繹的淋漓盡致。
除此之外。
城內,除去被封印的宮殿,其余宮殿盡數倒塌
數百萬修士只僥幸存活了數萬修士。
在炮火停歇的剎那,天地一靜。
存活修士,心中狂喜。
此時。
鋼鐵山脈上,升騰起一道道恐怖的氣息。
天災攜帶副總,前來面試。
半空中。
“杜!休!我!要!殺!了!你!”
被轟慘了的狂茂之盛,陷入徹底瘋狂。
面目猙獰,周身縈繞著狂暴的殺意。
它的身影化作一道墨綠色的流光,朝著杜休沖殺而去。
但緊接著。
它的身影,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
狂茂死死盯著杜休手中的骨刃,瞳孔劇烈收縮,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存在。
即便骨刃上散發的氣息,極其微弱,幾乎難以感知。
但耐不住,狂茂對這股氣息太熟悉了。
那是它。
一直敬畏、一直追隨、一直恐懼。
且一直想造反但屢次被鎮壓的氣息。
“大......大......哥?”
狂茂之盛停在半空,臉上的瘋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呆滯。
它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愣在原地。
不是!
那柄刀上......是大哥的氣息?!
踏馬的,到底什么情況?!
杜休就是大哥分身?
大哥的分身拿著大哥尸體制成的骨刃?
大哥這么癲嗎?
呃...大哥好像就是這么顛!
可是,大哥為什么轟我?
嗯...倒也正常,大哥之前還經常想殺我。
好像哪哪都不對!
好像又踏馬全對!
問題來了。
我該怎么辦?
我剛才是不是罵大哥了?
這個念頭突然浮現,讓它的身體猛地一顫。
狂茂之盛看著手持禁忌之刃的杜休,身軀都在輕輕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