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站點晨會上。
我看著底下這群風里來雨里去的騎手，清了清嗓子。
“先說個事。最近路況復雜，大家送貨時一定要注意安全。寧可慢一分，不搶那一秒。”
“我不想在咱們站點看到任何意外。記住，你們每個人背后都有家要養(yǎng)。”
這番話讓原本嘈雜的隊伍安靜下來，幾個老騎手默默點頭。
我話鋒一轉，“平臺新開了個功能，每個騎手可以屏蔽兩個客戶，一年內(nèi)不會再接到他們的單子。”
話音剛落，隊伍頓時炸開了鍋。
李哲興奮跨前一步：“站長，意思是可以拉黑那些奇葩客戶？”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每人兩個名額，大家謹慎使用。”
“太好了！看以后誰還敢罵我，就拉黑他。”
旁邊一個年輕騎手插嘴：“我遇到個更離譜的，非要我?guī)退牙鴰聵牵f不帶就差評。”
“我那個才絕呢，”另一個騎手加入討論。
看著這群突然活躍起來的騎手，我忍不住提醒：“都悠著點用，一年就兩個名額。留著給真正難纏的客戶。”
“放心吧站長！”我已經(jīng)想好要拉黑誰了。死肥婆，我讓你以后點不上外賣。”
晨會在一片熱鬧中結束，看著他們重新戴上頭盔準備出發(fā)。
這個新功能，或許真能給這些奔波在城市街頭的騎手們，帶來些許尊嚴，不再是對客戶低三下四。
回到辦公室，張薇見我進來擔憂地問：“這個屏蔽功能，會不會影響訂單量啊？”
我給自己接了杯水：“現(xiàn)在是測試階段，多少會有點影響。不過長遠來看，利大于弊。”
“至少能讓騎手們送餐時少受點氣。”
我想起李哲說起那個“死肥婆”時咬牙切齒的模樣。
“你是沒聽過他們遇到的奇葩客戶。”
張薇嘆了口氣：“這倒也是。上次小劉被個醉漢拿著刀追了半條街，回來嚇得半天沒緩過神。”
時近正午，站點外突然傳來爭吵的聲音。
我正核對訂單，聽見楊麗娟帶著哭腔的喊聲：“我說了不回去！我要留在市里賺錢！”
我放下單據(jù)推門出去，正看見李明華和楊麗娟在路邊拉扯：“你跟我回去！”
“讓我跟你回那個連外賣都送不到的山溝里？”楊麗娟掙脫開李明華的手。
話音未落，李明華突然抬手，清脆的耳光聲響起，楊麗娟捂著不敢相信的看著李明華。
我趕緊上前抓住李明華還要抬起的胳膊，“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
李明華陰沉著臉，“我爸才走，她就要分手……”
“那也不該動手打人啊！”我擋在兩人中間。
過了一會，在站點辦公室里，李明華和楊麗娟隔著辦公桌坐在我對面。
張薇給他們各倒了杯水，便識趣地回到自己工位。
楊麗娟先開了口：“李明華，我可從沒親口答應要嫁給你。”
“你爹彩禮都收了！按老家的規(guī)矩，你就是我媳婦！”李明華反駁了回去。
我抬手制止了他們即將升級的爭吵：“都冷靜點！”
楊麗娟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我爹收了你家多少錢？我打工賠給你。”
“你覺得我是在跟你要錢嗎？”
我知道李明華更想討個媳婦，而且楊麗娟長得還很漂亮。
“還沒過門你就動手打我，就憑這一巴掌，我說什么也不可能嫁給你。”楊麗娟鐵了心要跟李明華劃清界線。
我給他們勸了半個多小時，兩人各執(zhí)一詞，誰也不肯退讓。
最后李明華把我拉到一旁：
“陳豪，下午我得帶著我爹的骨灰回老家了，手續(xù)都辦妥了。”
我點點頭：“節(jié)哀。路上小心。”
李明華繼續(xù)說：“但我實在放心不下楊麗娟。讓她繼續(xù)留在張光天那邊，我總覺得不妥。既然她鐵了心要留在城里，能不能讓她先來你這上班？”
我想起昨晚楊麗娟在賓館前的暗示，還有今早這場鬧劇。
這姑娘不是省油的燈，真要來了我的站點，指不定會惹出什么麻煩。
“不是我不幫你，她和張光天那邊還有合同！”我沒有答應。
“我爹的事，張光天理虧，楊麗娟想辭職倒不是什么難事。”李明華顯然跟張光天鬧掰了。
我沉吟片刻，對李明華說：“如果楊麗娟能和張光天那邊把離職手續(xù)辦妥，我這邊倒是可以給她安排個崗位。”
這話半真半假。我確實不愿接手這個燙手山芋，但想到楊麗娟繼續(xù)留在張光天手下工作的情形。
李明華返鄉(xiāng)期間，她獨自面對那個向來對女騎手格外關照的站長，簡直如同羊入虎口。
李明華緊緊握住我的手：“謝謝你，等我把父親的后事料理完，我也來你這上班。”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終究沒能說出拒絕的話：
“先安心處理家里的事吧。工作的事，等你們都安頓下來再說。”
送走李明華，楊麗娟立刻走到我面前：“豪哥，你同意收留我了？”
我板起臉，刻意讓語氣嚴肅幾分：“丑話說在前頭。來我站點可以，但必須遵守規(guī)矩。單量連續(xù)兩周不達標，我照樣會開除人。”
她信誓旦旦地保證，“放心啦！我肯定好好跑單，絕不給你丟臉。”
話雖這么說，可我打量著她那細胳膊細腿，還有那雙剛做過美甲的手，心里直打鼓。
這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得了送外賣這碗飯的人。
“明天早上七點，準時到站點參加晨會。”我遞給她一張入職須知。
“先把這些規(guī)章制度看熟。我們站點不像張光天那么松散，遲到三次就直接辭退。”
這時她接過入職須知，看都沒看：“可是豪哥，我住哪兒啊？張光天那邊我是真的不敢回去了。”
“他老是色瞇瞇地盯著我看，有次半夜還發(fā)微信問我要不要去酒店談工作。”
“這個你得跟李明華商量，至于住宿問題的問題，我一會帶你去看看，站點有租了幾間員工宿舍。”我不太想管她感情的事情。
聽她描述不像是假的，那種事張光天干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