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凌遠和季青此刻正坐在曾饒家中的客廳里，不遠處的曾饒媽媽正從冰箱中拿出了兩瓶可樂遞給他們。季青禮貌地笑著接過，室內(nèi)的空調(diào)開得剛剛好，輕微的涼風讓她在烈日下行走已久的身心得到了舒緩。這是季青第一次看清曾饒媽媽的相貌，上一次在老校區(qū)只是從教室外看見了那道背影。曾饒媽媽的臉有些消瘦，眼窩深邃，像是長期沒有及時補充到營養(yǎng)，勤儉節(jié)約的中年女性，眼角的魚尾紋較為明顯，發(fā)型依舊如同上次所看到的一樣，利落地盤起了一個低發(fā)髻在腦后。她眼眸像是被層薄霧所籠罩住般，像是什么樣的陽光都無法將其吹散。曾饒媽媽的嘴角扯出一個微笑，聲音清晰地問：“你們今天來找曾饒有什么事嗎？他現(xiàn)在在屋里寫模擬卷，要不，你們等等？”
季青從曾饒媽媽話中也聽出了，曾饒媽媽似乎并不想讓他們見曾饒。凌遠面不改色地微笑回道：“阿姨，是這樣，之前在競賽培訓班的時候，曾饒同學說周末有時間的話，想要請我們一起吃頓飯……您看，我們這不就來了嘛。”
“又碰巧是周末，我們就想著來找曾饒一起放松放松，中考固然很重要，但更要注意勞逸結(jié)合啊。”
曾饒媽媽像是沒有聽明白其中的意思，保持著嘴角的笑繼續(xù)問。“可是……我家曾饒為什么說要請你們吃飯啊？”
凌遠聽后客套的笑了聲，繼續(xù)回答：“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和曾饒在培訓班是住同一個宿舍的，曾饒晚上做事一般比較害怕，所以我經(jīng)常半夜幫他打打熱水之類的。”
“那天曾饒走的時候，說為了表示這么多天的幫助，想之后周末有時間，作為同學一起出門放松放松……”季青在旁邊也趁機附和道：“是啊是啊，曾饒同學臨走前還送了凌遠一顆瑞士牌的巧克力呢！說是之后周末有時間一定要找他來玩！”
隨即季青就從口袋中掏出了那顆曾饒臨別時送給自己的瑞士巧克力。她自己也并不太喜歡吃這種甜膩的玩意，便一直放在口袋里，卻沒想到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場。曾饒媽媽的視線移到了茶幾上的那顆被錫紙包裝的巧克力上。精致的金字塔造型以及上面標注的英文，確實是自己上次在上海出差的機場里帶給曾饒的禮物。曾饒媽媽這下才相信了他們所說的話，臉色稍微和緩了些，沒了方才質(zhì)問的架勢。嘴角的微笑也一直在保持著，“原來是這樣，那阿姨還得感謝你們照顧我家曾饒了。”
凌遠仿佛也預料到了曾饒媽媽會說這種話，便也立馬順勢往下接。“阿姨，其實呢，您的感謝還有曾饒答應(yīng)說要請我們吃飯，我們都不在意，今天來呢也不是為了邀功，畢竟大家都是同學，互幫互助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只是我們遇到了個麻煩，也想請曾饒幫幫我們。”
曾饒媽媽聽著面前凌遠的話，也并沒有怎么放在心上，畢竟高中生之間除了玩鬧和作業(yè)，其他的基本也沒什么幫來幫去的交情。曾饒媽媽臉色放松了不少，讓面前的凌遠與季青也稍稍松了口氣。至少局面現(xiàn)在是穩(wěn)了下來。接下去就是要看曾饒媽媽的反應(yīng)，做出隨機應(yīng)變了。曾饒媽媽換了個坐姿，將茶幾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微笑問道。“說吧，同學之間有困難當然是需要互相幫助的，我家曾饒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他都會盡力幫你們的。”
季青聽到這里的時候，頓時內(nèi)心隔空比出了個耶。覺得對付像曾饒媽媽這種家長，全程都得提心吊膽，說出口的話都是斟酌過一遍又一遍。生怕說錯什么，觸碰到她的敏感雷區(qū)。凌遠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終于說出了今日來到此處的目的。“阿姨，是這樣的，這次物理競賽中參加的五個人已經(jīng)被選拔出來了，只不過……其中一名同學昨天意外骨折，無法參賽。”
“我們這也是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會來請曾饒同學幫這個忙。”
曾饒媽媽聽到這句話之后，嘴角的微笑瞬間僵在了臉上。隨即緩緩開口道：“……對不起，這個忙我家凌遠實在是幫不上，他最近在準備中考，對于競賽方面的了解已經(jīng)完全忘到腦后了。”
曾饒媽媽很快站起身，語氣中帶著命令。“如果你們沒什么事的話，就先回去吧，曾饒答應(yīng)過你們的事，還是等中考結(jié)束之后再履行吧。”
“現(xiàn)在他在全身心地準備中考，實在是沒時間去外面放松什么的。”
凌遠見曾饒媽媽的態(tài)度依舊是這樣，大腦中正飛速思考著對策。此時在臥室內(nèi)的曾饒緩緩地打開了房門，屋內(nèi)的開門聲讓客廳中的他們看向了不遠處。曾饒站在門框邊上，身上穿著簡單的短袖短褲，臉上架著那副黑框眼鏡，目光落在了凌遠和季青的身上，緊接著又將目光移到了自己媽媽身上。“媽，我們都是同學，幫個忙而已，沒什么的。”
曾饒的語氣帶著些許的懇求，垂在短褲邊上的手緊緊地攥住，像是在極力克制住自己的緊張和膽小。季青這會聽見了曾饒的話，驀然覺得從前那個只會低著頭，小聲說話，不懂反抗的曾饒已經(jīng)在慢慢改變。而曾饒媽媽此時的眼神依舊帶著固有的執(zhí)拗，揚著下巴，語氣生硬道。“曾饒，我說過，我不準你參加什么物理競賽，這會毀了你的！”
曾饒像是早知道他媽媽會說這種話，不經(jīng)意間瞥到了季青看自己的眼神，是無聲的鼓勵。這個眼神更讓他自己鼓足了勇氣，說出了心中從來沒說過的話。“……媽，我現(xiàn)在聽您的話，并沒有繼續(xù)學書本以外的物理。”
“這件事與我要學物理，或者物理會毀了我都無關(guān)，只是同學之間的人情。”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