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習之后的課間，正當自己要出教室拿著保溫杯打熱水的時候，坐在后桌的凌遠緊繃著臉，握住自己的手腕，拉著自己走出了教室。

　　惹得教室內正在課間休息的其他同學發出了不少起哄的驚呼。

　　季青被拉到了走廊邊，神情不滿地抬眼看著凌遠道：“凌遠，你干嘛！”

　　凌遠的臉色微沉，眼眸盯住面前的女孩，質問道：“從我早上回來之后，你就沒跟我說過一句話，我還想問你，你怎么了？”

　　季青聞言，心虛皺眉，小聲回應道：“……沒什么，我就是心里亂得很。”

　　其實看見凌遠回來，她本應該是高興，更應該是找到唯一與她穿梭的伙伴共同商量接下來該怎么做。

　　可是，她突然猶豫了。

　　不僅僅是因為那份隨聲聽里的錄音，過去的自己對于她自作聰明的譴責。

　　更是因為這一切都如蔡建國曾經預言所說的一樣，她升入高中后，所有的光環都被丟在了那個初三的盛夏。

　　現在的她，只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實驗高中學生。

　　她與凌遠之間的距離，即使自己曾經奮力追趕，奮力與他并肩而行。

　　但到頭來，他們的距離依舊回到了原點。

　　凌遠看著面前季青無措的模樣，也理解她這幾天獨自經歷了許多難以置信的事情，自責于未能與她共同面對。

　　他語氣緩和了些，低聲開口道：“……是我太著急了，我向你道歉。”

　　季青聞言，側身雙臂無力地隨意搭在走廊處的欄桿上，抬眼看著灰蒙蒙的天空，感覺胸口處像是被壓得喘不上氣。

　　“凌遠，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季青內心掙扎了許久，終于輕聲地說出了這句話。

　　回去吧，這里的一切都充滿著未知的可怕與危險。

　　死而復生的命題，不論是在生物界還是物理界，都是一條無法實現的悖論。

　　而此時的凌遠輕嘆了聲，沉吟了片刻，卻依舊執拗地開口道。

　　“我向你保證，只要阻止了我媽的那場車禍意外，我們就立馬回去，絕不逗留。”

　　季青扭頭看向面前少年執著且認真的模樣，想起了這么多年徐鳳年的死給他造成的傷害。

　　終是不免心軟地點了點頭。

　　“……可是，如果沒有成功呢？”

　　季青和凌遠都知道，許多決定性的歷史是無法改變的。

　　想要阻止這種生死場面，更是難上加難。

　　無法成功的概率一直在如影隨形。

　　凌遠微微垂眸，眼眸中像是在醞釀什么，薄唇緊抿，喉結滾動，聲音微沉。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我會計劃好一切。”

　　隨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繼續說：“……你別因為那份錄音而胡思亂想，既然我們來到了這里，就不可能空手而歸。”

　　季青自然明白凌遠話中的意思，可奈何過去做的許多事都已經對過去的自己造成了傷害。

　　她無法做出相應的補償，只能成功阻止徐鳳年意外之后，盡快回家。

　　將這一切重新還給屬于過去的自己。

　　——————

　　“季青！何老師叫你去辦公室一趟！”

　　站在走廊處的季青還未回過神，卻被身后不遠處的同班同學喊話要去趟辦公室。

　　季青看了看凌遠，轉身示意自己先走了。

　　凌遠在這寒冷的冬日清晨終于扯出了一抹微笑，“去吧。”

　　季青也回應的微笑，緩解了下他們方才討論時焦灼的氣氛。

　　可來自冬日的寒冷實在是過于漫長刺骨。

　　他們都不知道這個冬天將什么時候才會結束。

　　季青收回思緒走進了高一物理組的辦公室，抬眼便看見了小何老師此時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正在與站在一旁的其他物理老師討論著什么。

　　小何老師見季青站在辦公室門口，隨即笑著道：“季青，你過來。”

　　季青疑惑地上前，瞧見了小何老師的辦公桌上擺著一張物理的測試卷。

　　小何老師開口解釋道：“季青啊，老師實在沒想到，經過這么多個月的調整，你終于回到了之前的狀態。”

　　“昨天上課黑板上的那道題是難度較高的壓軸題，你竟然能夠完美地解出來，老師看到之后，心里真的很欣慰啊……”

　　季青聽著小何老師的話，瞬間明白她昨天又在自作聰明地傷害過去的自己。

　　昨天無意間的解題過程，讓小何老師現在以為自己回到了從前對于物理的能力與水平。

　　自作主張，自作聰明，自以為是。

　　過去的自己說得沒錯。

　　她似乎真的是這樣。

　　從上次的穿梭到這一次，都是她和凌遠擅自做下的決定，突然的獨占屬于過去自己的身體，自以為是地做著自己想要做的事，彌補自認為的遺憾。

　　季青的心跌入谷底，罪惡感逐漸蔓延著她的全身。

　　眼神閃躲的小聲回應道：“何老師……您搞錯了，那道題其實我并不會做，是李小玲提前把答案告訴我了。”

　　季青說完就立馬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任憑小何老師怎么在背后喊著自己，她都沒有勇氣去回頭面對。

　　季青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深呼了口氣，微涼的空氣才逐漸安撫了她此刻焦灼的內心。

　　走廊上已經是空無一人，不遠處的教室方向似乎已經開始了一天中的第一堂課。

　　季青緩緩拖著步伐往教室的方向走去，腦中所有信息都已亂成了一堆捆綁在一起，卻無法解開的麻繩般。

　　回到過去彌補遺憾，或許真的能讓自己滿足，讓身邊的所有人都滿足。

　　可那個屬于過去的自己呢？

　　從來沒有人詢問過她的想法，她的意愿。

　　就這么無緣無故，活脫脫的，被迫接受這一切。

　　并且無能為力，只能以言語對話去表達自己的不滿與怨恨。

　　驀然間，季青的胸口傳來了陣陣鈍痛，本想攙扶住走廊處的欄桿，奈何自己的身子依舊支撐不住。

　　直接撞在了欄桿處，在寂靜一片的走廊中發出了刺耳且沉悶的回響。

　　她倒在了走廊的過道上，冰涼的瓷磚地板冷得讓她呼吸一頓，視線模糊，痛感清晰。

　　像是一種無聲的懲罰。

　　讓她獨自一人在寒冬中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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