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有些人心里已經(jīng)開始慌了起來。
正如陳衍所言,康崇因為職位原因,且資歷太深,長久以來,一些東西難免會被康崇所察覺。
只是以前大家其實都不怎么在意他。
雖說康崇看似職位不低,實則是個誰都能欺負的老實人,哪怕知道什么他也不敢說。
能躲過戴胄兩年前的那一次清洗,他們自認為隱藏得很深,而現(xiàn)在,他們只能祈禱康崇能如從前一般,對任何事都選擇閉嘴。
即使他們心里清楚這種可能很渺茫。
因為誰都明白,康崇不是沒有能力,他只是缺少背景,缺少一個給他提供機會的人。
而現(xiàn)在,那個人來了!
“大人......”
就在康崇下定決心要指認的時候,外面?zhèn)鱽硪魂嚹_步,打斷了他的話。
眾人轉(zhuǎn)頭望去,只見戴胄背后跟著韓仲良、何恒,以及杜構(gòu)、房遺直等上朝的官員回來。
某些人心里生出一絲希冀。
幻想著事情或許仍有轉(zhuǎn)機。
“尚書大人!”
陳衍笑笑,拱手行禮。
戴胄環(huán)顧一圈,察覺了眾官員神色各異的表情,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行啦,你自已決定著來吧,今日上朝,又同那些挨千刀的吵了起來,有些累了,等你處理完了,再來找我。”
他隨手揮了揮,定定掃了一圈,背著手進入了戶部深處。
“那下官就謝過尚書大人了。”
陳衍道了聲謝。
“不用......哎,我這把老骨頭啊,經(jīng)不起太多折騰,今后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咯?!?/p>
戴胄沒有回頭,只有一道不明所以的言語傳回來。
韓仲良聞言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測,何恒則是暗自慶幸。
如康崇、賀勛這樣腦子轉(zhuǎn)得快的,同樣意識到了某些東西,頭埋得更低了。
“這位應該是韓大人吧?”陳衍先給了杜構(gòu)他們一個眼神,隨即笑著對韓仲良拱手,“今后便是同僚了,我才剛來,還望韓大人日后能多多指教!”
韓仲良聞言心下一松,至少從這句話能聽得出來,陳衍應該沒對自已抱有惡意。
“從前我父親總同我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一見陳侍郎,才知道什么才叫天才,我遠不如也?!?/p>
韓仲良感慨,而后鄭重道:“指教不敢當,陳侍郎今后若哪里不熟悉,盡管吩咐便是?!?/p>
他的姿態(tài)放得很低,也表明了自已的立場。
陳衍心里對他的評價再次上升了一個層次。
確實如杜構(gòu)所說,這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陳......侍郎,您這是......”
杜構(gòu)察覺了場上氣氛,也大概猜測到了陳衍想做什么,故此把話題往這邊引。
“噢~”陳衍一拍額頭,“你看我,差點忘了。”
他招呼眾人先回到自已的位置坐下,韓仲良跟他各自坐在上位左右兩側(cè)。
陳衍這才開口:“其實也沒什么事,來上任前,不是聽說戶部因為職務之便,很多人抗不住誘惑喜歡拿點不該拿的嘛?!?/p>
“我尋思著,戶部的東西,那都是整個大唐的東西,不該是某個人,被咱們自已的人拿走,陛下倘若哪天問起來,咱們不好交代啊。”
“再一個,這種人若是繼續(xù)留著,豈不成為毒瘤了嗎?”
“我的意思是清理一下,正巧康員外郎在戶部的時間長,而且因為職位的原因,可能對這種事頗為了解,我正問問他有沒有手腳多的人呢?”
“哦?”杜構(gòu)眉梢一挑,“康員外郎,有這回事嗎?”
杜構(gòu)是度支司郎中,而康崇是度支司的員外郎,前者比后者高了一級,屬于頂頭上司。
見他發(fā)問,康崇站起身躬身道:“回大人,確實有這回事?!?/p>
“那你說說!”
杜構(gòu)皺眉,語氣嚴肅了下來,“正巧今日大家都在,該處理的毒瘤按照規(guī)矩處置,如若不然,置我大唐律法于何地?”
“又置每年按時交稅的百姓于何地?”
“連戶部的東西都敢伸爪子,必須懲戒!”
陳衍扭頭問:“韓侍郎,你認為呢?”
畢竟現(xiàn)在大家都是侍郎,他想立威,還是得照顧一下韓仲良情緒的。
“我認為陳侍郎和杜郎中所言不錯!”
韓仲良堅定道:“我們能有今日,全依賴陛下信任、尚書大人重用,既然手掌大權(quán),腳踩高位,那么一言一行皆要對得起陛下、對得起尚書大人,以及天下百姓!”
“孔圣曰:在其位,謀其政,既然我們穿上了這身官袍,那么該做的事肯定得做好!”
“除了日常公務之外,戶部所存在的毒瘤我等也不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先前他還只是猜測,但戴胄方才離去時那句話,已經(jīng)差不多讓他肯定了心里的想法。
旁邊的陳侍郎現(xiàn)在是侍郎,但再過不久,那就是陳尚書了啊。
尚書是什么?
戶部絕對的一把手,大唐權(quán)力的核心!
更何況,這位陳侍郎太他娘的嚇人了,如果不是因為怕犯忌諱,他都不想用下山虎來形容,而是用猛龍過江!
二十歲干到戶部尚書,誰知道他過兩年是不是得進入群相那個跺一跺腳,整個大唐都得震三震的小圈子里?
面對這樣的人,你不抱緊大腿,難道還要跟人家對著干?
那得多蠢啊?
自從戴胄離開,韓仲良心里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
今后就跟陳衍混了,陳衍指哪他打哪,就跟從前輔助戴胄一樣。
我!
韓仲良!
忠誠!
“......”
陳衍嘴角扯了扯,心里尋思不愧是當官的,明明可以用一句話解決的問題,非要跟你扯一堆大道理。
聽起來挑不出一點毛病。
不過......
他摸了摸下巴,自已好像也染上這個毛病了。
當然,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沒人跳出來跟他作對,讓他有些失望。
原本準備好的‘理’和‘德’今日好像沒有了用武之地。
陳衍微嘆,手指輕輕敲擊著椅把手,似笑非笑地望著下面一眾戶部官員。
他每敲擊一下,就像敲在某些人的心弦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康員外郎,讓我們繼續(xù)回到那個話題吧?!?/p>
“這些人里,都有誰多長了手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