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臉上的肌肉，在劇烈地抽搐。
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后背，緊緊地貼在皮膚上。
他不是傻子。
恰恰相反，他比誰都懂得審時度勢。
陳春的反應，王局長的電話，已經不是他能理解的范疇了。
他毫不懷疑，只要對方愿意。
自己和身后這群所謂的兄弟，會在下一秒從這個世界上蒸發得干干凈凈。
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臉上的橫肉在一瞬間堆積起來，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那份盤踞多年的狠戾，消失得無影無蹤。
轉而出現的是一種諂媚。
他朝著蘇白的方向，猛地向前一步。
然后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雙手抱拳對著蘇白深深一躬。
這是一個弱者在對無法抗衡的強者時，表示臣服的姿態。
“這位先生！”
虎哥的聲音不再粗獷，反而帶著試探。
“誤會，天大的誤會！”
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越發謙卑。
“我們兄弟幾個，剛剛在樓下聽說。”
“說是有歹徒在行兇，欺負無辜的平民百姓！”
虎哥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一群手下。
“我們兄弟幾個，平生最恨的就是這種仗勢欺人的雜碎！”
“所以才怒火攻心，第一時間沖了上來，想要見義勇為打抱不平！”
這話一出。
整個走廊陷入了安靜。
圍觀的病患家屬，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有人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甚至有人則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憋住笑聲。
見義勇為？打抱不平？
從你們這群地痞流氓嘴里說出來，簡直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
可是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
他們只是用一種看猴戲的眼神，看著虎哥在蘇白面前賣力地表演。
虎哥自然也感受到了周圍不屑的目光，但他此刻已經顧不上了。
臉皮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他猛地回頭，對著身后手下壓低了聲音嘶吼道：
“你們都他媽是死人嗎！”
“沒聽到老子說什么嗎？！”
“我們是來干什么的？！”
幾個大漢被他的眼神一瞪，瞬間打了個激靈魂都快嚇飛了。
他們雖然搞不清狀況，但虎哥的命令就是天。
“對對對！”
“虎哥說得對！我們是來見義勇為的！”
“我們是來幫這位先生的！”
“剛剛......剛剛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認錯人了！我們該死！”
幾個人爭先恐后地附和著，甚至學著虎哥的樣子笨拙地抱拳鞠躬。
一時間，走廊里上演了一出滑稽至極的認親大會。
然而從始至終。
蘇白連眼角的余光都沒有分給他們哪怕一秒。
他的目光始終靜靜地落在陳春的身上。
目光平靜如水，卻讓陳春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反復炙烤。
終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蘇白的聲音徐徐傳來。
“光天化日之下，持械行兇。”
“應該如何處置？”
陳春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個問題......他怎么回答？！
說依法處置？
眼前這個點頭哈腰的虎哥，是他一個小小的大隊長能撼動的嗎？
說從輕發落？他敢嗎？
他只要敢說出這四個字，眼前這個男人會讓他立刻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絕望！
這是一個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回答的死局！
陳春的嘴唇哆嗦著，牙齒上下打顫。
冷汗從他的額頭和后頸瘋狂涌出。
他身上的警服，在短短幾秒鐘內已經徹底濕透。
陳春張了張嘴，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窒息般的壓抑。
虎哥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凝固了。
他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個男人根本不屑于和他們這些地痞流氓計較。
而他要的是規矩，是公道。
然而蘇白似乎并沒有等待陳春回答的耐心。
他深邃的眸子，依舊平靜地注視著陳春的臉。
然后繼續用平淡的語調說道。
“除了這個。”
“我還要你，幫我問問你的領導。”
陳春渾身猛地一顫！
他的領導？王建國局長？！
蘇白繼續說道。
“問問他。”
“為什么我的女兒......”
當這句話說出口時，蘇白的聲音里出現了一道波瀾。
“一個曾經在整個云夢市，乃至整個省區的各種學科競賽中，獲得過無數次第一名和各類獎項的孩子。”
蘇白每說出一個字，周圍人群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原來......這個女孩這么優秀？
“這一次的高考，到底是出現了怎樣驚天動地的失誤。”
“才能讓她僅僅是剛好，過了本科的分數線？”
話音落下。
如果說之前蘇白的強大，只是讓眾人畏懼。
此刻他話語里透露出的信息，則是引爆了所有人心中的火山！
高考！
對于在場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家庭來說這是不容褻瀆的兩個字！
這關系到一個孩子一生的前途！
而現在，運維如此優秀的孩子，成績卻出現了這么離譜的差錯？
這其中......有人的腦海中，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兩個字。
黑幕！
這比權勢壓人，更加觸動所有普通人的底線！
無數道目光瞬間從震驚轉為了憤怒！
他們看向幾個黑幫分子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怒火！
然而蘇白的話，還沒有結束。
目光緩緩地落到陳春身上。
“另外。”
“那個柳家的千金，又是經歷了怎樣的一場曠世頓悟。”
“才能在一夜之間脫胎換骨，直接考上了全省狀元，一鳴驚人？”
當最后一個字落下。
整個走廊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