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一片寂靜。
王大虎臉上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他死死地盯著陳春眼珠子瞪得溜圓。
“陳春!你......你他媽什么意思?”
“演戲?我跟你演什么戲?”
“你他媽的瘋了是不是?”
王大虎身旁的幾個手下,此刻早已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一個個臉色煞白。
“陳隊,我們是跟虎哥出來的......”
“我們什么都不知道啊......”
“這不關我們的事啊陳隊!”
車廂內恐懼就像是病毒一樣在瘋狂蔓延。
王大虎的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他混跡云夢市這么多年,給彪哥徐彪當馬前卒,手上沾過血腳下踩過人。
什么時候這些穿著制服的小警察,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哪一次出事,不是客客氣氣地請他回去喝茶?
可今天一切都變了。
一股寒氣,從王大虎的背后升起。
他終于意識到事情徹底脫離了掌控。
這個叫蘇白的男人,僅僅用眼神就能讓陳春當場變臉......
“陳春!”
王大虎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最后的掙扎。
“你別忘了!我大哥是徐彪!”
“敢動我,你想過后果嗎?!”
他試圖用徐彪的名字,喚醒陳春骨子里的忌憚。
然而陳春只是冷漠地看著他,臉上冰冷的笑意更濃了。
陳春的語氣變得十分輕蔑。
“王大虎,我勸你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說完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
“老實點!”
他厲喝一聲在狹小的車廂內炸響。
“一會兒到了局里,問你什么,就答什么!”
“要是敢有半句假話......”
陳春沒有說下去,但眼神里的威脅比任何話語都更加致命。
自己懶得再跟這些家伙廢話。
然后沖著前面開車的警察揚了揚下巴。
“找幾塊破布,把他們的嘴都給我堵上!”
“是,陳隊!”
前排的警察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在儲物格里翻找起來。
很快幾條散發著機油味的骯臟抹布被遞了過來。
“陳隊,我......嗚嗚嗚......”
王大虎和他的手下們拼命地搖頭。
但沒有人理會他們的哀求。
那個警察粗暴地將油膩的抹布,塞進了他們的嘴里。
一股惡心的味道,瞬間充斥在他們的口腔中。
車廂內終于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車輪壓過路面的沉悶聲響,以及幾個壯漢被絕望的嗚咽。
陳春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但他腦海里,卻無論如何也揮不去那個男人平靜的眼神。
......
與此同時。
市醫院內,急救室外的走廊。
林婉失魂落魄地靠在墻上,雙手死死地攥在一起。
她的目光一瞬不移地盯著緊閉的白色大門。
“吱呀!”
一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率先走了出來,神情嚴肅。
“醫生!”
林婉猛地從墻邊彈起,瘋了似的沖了過去。
“醫生,我女兒怎么樣了!?”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
眼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順著她憔悴的臉頰滾滾滑落。
“我女兒她......她沒事吧?!”
林婉死死地抓著醫生的胳膊,身體因為巨大的情緒波動而劇烈顫抖。
如果安清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到底還有沒有勇氣能活下去。
那個家之所以還能稱之為家,全是因為有這個懂事孝順的女兒在啊!
醫生被她抓得生疼,但看著她寫滿絕望的臉眼神里流露出一絲不忍。
他輕輕拍了拍林婉的手背,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家屬,你先別激動。”
醫生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帶著一種能讓人稍微冷靜下來的力量。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
短短一句話,像是一道天光劈開了林婉心中厚重的陰云。
她緊繃到的神經,在這一刻猛地松懈下來。
雙腿一軟整個人差點癱倒在地。
幸好,一只強而有力的手臂及時地從旁邊扶住了她。
是蘇白,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
醫生繼續說道:
“病人是因為受到了極度的情緒刺激,加上本身有些營養不良,才會突然昏厥過去。”
“我們已經為她進行了輸液治療,生命體征平穩。”
“不過......”
那名醫生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嚴肅。
“她的精神狀態非常脆弱,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靜養。”
“千萬不能再讓她受到任何刺激了。”
“明白,明白了......”
林婉連連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
“謝謝您,醫生,謝謝您......”
就在這時兩名護士推著一張移動病床,緩緩從急救室里走了出來。
病床上躺著的正是蘇安清。
女孩兒的臉上沒有任何血色。
她的眼睛緊緊地閉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痕。
手臂上還插著輸液管,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緩慢地注入她年輕的身體。
看到這一幕,林婉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而蘇白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從女兒蒼白的臉緩緩移到她手背上刺眼的針頭上。
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蘇白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向病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臟上。
來到病床旁,停下腳步。
他靜靜地站著,看著女兒沉睡的容顏。
明明是夏天,他卻感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是愧疚還有滔天的怒火。
他伸出手,寬厚溫熱的手掌想要去撫摸一下女兒的臉頰。
可當手懸在半空時卻又猛地停住。
蘇白看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地顫抖。
怕自己這雙沾過血的手,會驚擾了女兒的安眠。
他緩緩地收回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林婉感受到了他情緒的變化,擔憂地看向他。
“蘇白......”
蘇白沒有回頭。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一道極輕的聲音,從他的嘴里傳出。
“對不起,安清。”
“是爸爸......沒有保護好你。”
林婉的眼淚再一次洶涌而出。
蘇白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傷感已經消失不見。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女兒安靜的睡顏上。
聲音字字如鐵。
“但你放心。”
“這一次。”
“爸爸,一定給你討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