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發拿起了手機,屏幕亮起,他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是我。”
蘇白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兩秒,似乎在等待下文。
“御景山莊,柳家的具體位置。”
蘇白言簡意賅。
“A棟,7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同樣干脆利落的男聲,沒有問任何理由。
“知道了。”
蘇白掛斷了電話。
整個通話過程,不超過十秒。
他將手機塞回了口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坐了進去。
......
御景山莊,云夢市最頂級的豪宅區。
能住在這里的非富即貴,無一不是云夢市金字塔尖的人物。
金碧輝煌的大門旁是一個崗亭。
兩名穿著筆挺制服的保安如同雕塑般站立在崗亭兩側。
他們的眼神掃過每一輛進入的車輛。
蘇白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不急不緩地走向崗亭。
其中一名較為年輕的保安伸出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先生,請問您找誰?”
保安的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中的優越感與警惕卻毫不掩飾。
在這里工作久了,他們早已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什么人是業主,什么人是訪客,什么人是想來攀附權貴渾水摸魚的,他們一眼就能分辨個七七八八。
眼前這個衣著普通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這里的住戶。
“我找柳家。”
蘇白平靜地回答。
“柳清月。”
聽到柳清月三個字,那年輕保安的臉上瞬間閃過了然的神情。
隨即,那絲了然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嗤笑。
他上下打量著蘇白,目光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柳家?找咱們省狀元?”
他的聲音滿是嘲諷的意味。
另一名年長些的保安也走了過來,抱起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
“我說大叔。”
年輕保安的稱呼變了。
“你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
“這段時間想來找柳家套近乎的人,我們見得多了。”
“有說是遠房親戚的,有說是舊時鄰居的,還有說自己是某某領導派來慰問的。”
他撇了撇嘴,指了指蘇白。
“你這身打扮,倒也算別出心裁,想走樸素路線?”
“說吧,你是柳狀元小學同學的二舅,還是她初中老師的遠房表哥?”
年長的保安發出一聲低笑。
蘇-白的面色,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喋喋不休的年輕保安。
他的目光越過兩人,望向了莊園深處那燈火通明的別墅群。
眼神平靜。
“我只是來問一些事情。”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
“問事情?”
年輕保安笑得更開心了。
“你能有什么事要問?問人家狀元是怎么考的?想取經啊?”
“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柳家已經交代過了,除了預約好的訪客,誰也不見。”
“尤其是你們這種......”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來路不明的。”
“看你這樣子,也是從鄉下來的吧?”
“趕緊走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哪里涼快,哪里待著去。”
年輕保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只蒼蠅。
蘇白沉默著。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爭辯。
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瀾都沒有。
在絕對的目的面前,這些毫無意義的挑釁,就像是路邊的噪音。
引不起他半點注意。
正常程序?
如果這是一個講道理、講程序的世界,他的女兒就不會被剝奪了人生,然后躺在醫院里。
對方既然已經選擇了不仁。
他又何必再用所謂的道德和規矩來束縛自己的手腳?
時間于他而言,才是最寶貴的東西。
他不想浪費一分一秒。
蘇白轉過身,就那么走了。
沒有一句廢話。
他的反應,反而讓兩個保安愣住了。
他們預想過各種可能。
唯獨沒有想過是這樣。
如此平靜。
“喂!這就走了?”
年輕保安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帶著一絲錯愕。
蘇白沒有回頭。
他沿著御景山莊那高大的圍墻,不緊不慢地走著,仿佛只是一個飯后散步的路人。
“切,還以為多有骨氣呢。”
年輕保安撇了撇嘴,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年長的保安卻皺了皺眉,看著蘇白遠去的背影,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但究竟是哪里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
蘇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拐角的陰影里。
他停下腳步,抬起頭環顧四周。
路燈的光線在這里被茂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
圍墻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閃著紅點的監控攝像頭,監視著每一個角落。
但再精密的系統也總有它的死角。
蘇白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雷達,沿著墻體緩緩掃過。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計算著。
攝像頭的轉動頻率、視野范圍,以及光線與樹影形成的天然盲區。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位置。
那是一處墻角,兩顆巨大的香樟樹枝葉交錯,形成了一片濃密的陰影。
兩個方向的攝像頭的視野恰好在這里交匯,又因為樹影的遮擋,留下了一個大約兩米寬的短暫死角。
就是這里。
蘇白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
他的身體微微下沉,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下一秒,他動了。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兩步助跑,腳尖在地面上重重一點!
他的左手在粗糙的墻面上一撐,借力上揚。
右手已經穩穩地扣住了兩米多高的墻頭,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發力。
身體輕盈地翻過了墻頂。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他落在墻內的草坪上,雙腳彎曲,卸去了所有的沖擊力。
落地無聲。
甚至沒有驚動草叢里的一只蟋蟀。
他站直身體,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然后,他轉身走向那片燈火的深處。
A棟,7號。
蘇白停在一棟裝修得尤為奢華的獨棟別墅前。
三層樓高的通體由白色大理石砌成,在夜色中泛著清冷的光。
巨大的落地窗內,透出溫暖明亮的燈光。
隱約可以聽見里面傳來的笑聲,似乎是一家三口在其樂融融的看電視。
他走到那扇雕花的紅木大門前,抬起了手。
三聲沉穩而有力的敲門聲,讓屋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屋內沉默了幾秒。
隨后,一個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女聲響了起來。
“誰啊?”
蘇白站在門外,身形隱入廊柱的陰影中。
他的淡淡說道。
“檢查安全隱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