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正站在一輛沒有懸掛地方牌照的軍用越野車旁。
車門打開,一名身著便裝,但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專員為他拉開車門。
“蘇先生,請上車。”
蘇白微微頷首,坐了進去。
車輛平穩啟動,匯入車流,朝著南城的方向駛去。
車內安靜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鳴。
蘇白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腦海中卻翻江倒海。
整整十八年。
他虧欠妻子林婉和女兒安清的,太多太多。
多到他甚至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始彌補。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從繁華的市中心,逐漸變得老舊、斑駁。
最終,車輛緩緩停在了南風巷的巷口。
蘇白推開車門,看著眼前這條熟悉又陌生的巷子。
青石板路面被歲月磨得光滑,兩側是灰撲撲的老式居民樓,墻壁上爬滿了青苔和雜亂的電線。
這是他曾經的家。
也是林婉和女兒,苦苦堅守了十八年的地方。
蘇白一步一步,踩在堅實的青石板上,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子里回響。
終于,他停在了37號樓前。
蘇白抬頭,看向二單元101室的窗戶。
窗戶緊閉著,里面沒有燈光,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樓道。
樓道里光線昏暗,墻壁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空氣中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
蘇白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這就是他的妻女,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他來到101室的門前,門上貼著一張嶄新的白色封條,上面“云夢市西山軍旅大院”的字樣格外醒目。
專員已經提前處理過,他伸手輕輕一撕,封條便被揭下。
隨行的專員不知何時已經跟了上來,遞上一把鑰匙。
蘇白接過,手微微有些顫抖。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咔噠。”
門開了。
一股塵封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白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景象,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空了。
大部分家具都已經搬走,只剩下一些搬不動的舊物件,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客廳不大,墻壁已經泛黃,墻角還有水漬的痕跡。
地面上,能看到家具挪走后留下的清晰印記。
那里,曾經應該是一張沙發。
墻上,還掛著一個老舊的石英鐘,指針早已停止轉動,永遠定格在某個時刻。
蘇白緩緩走到墻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泛黃的墻壁。
指尖傳來的,是冰冷的觸感,和細微的顆粒感。
他能想象到,林婉曾在這里,日復一日地打掃,努力讓這個破舊的小屋,看起來像一個溫暖的家。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張破舊的小書桌上。
那是安清的書桌,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公式,桌角被磨得光滑發亮。
桌上的臺燈,燈罩已經裂開了一道縫,用透明膠帶小心翼翼地粘著。
就是在這張書桌上,蘇白的女兒,考出了足以震驚整個龍國的712分。
可這份榮耀,卻被無情地竊取。
蘇白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滔天的悔恨幾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樓道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魯的叫罵。
“媽的,終于等到了!給老子快點!”
“敢惹彪哥,活膩歪了!”
蘇白猛地睜開雙眼,剛剛還滿是溫情的眸子,瞬間變得冰冷刺骨,殺氣四溢。
他對著身后空氣流動的方向,做了一個手勢。
幾名隨行專員的身影如鬼魅般閃現,悄無聲息地隱入屋內各個角落的陰影中,與黑暗融為一體,氣息全無。
“砰!”
一聲巨響!
101室那本就老舊的木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重重地撞在墻上,發出一聲呻吟。
七八個流里流氣的青年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鏈子,手臂上紋著一條猙獰的過肩龍。
他們手里都拎著家伙,有鋼管,有砍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他們一進屋,就看到了背對著他們,獨自站在屋子中央的蘇白。
“喂!小子!”
光頭混混用手里的砍刀指著蘇白的背影,囂張地吼道。
“你他媽的就是那個叫蘇白的?”
蘇白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在看死人。
光頭混混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隨即被一股戾氣沖昏了頭腦。
“媽的,還敢瞪老子?”
他啐了一口唾沫。
“敢保彪哥要動的人,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兄弟們,給我上!卸他一條腿,讓這小子長長記性!”
光頭混混一聲令下,身后的幾個小弟立刻嗷嗷叫著,揮舞著手里的武器,朝著蘇白猛沖過來!
他們臉上帶著獰笑,然而就在他們沖到蘇白面前不足三米的時候。
“咻!咻!咻!”
幾道黑影,如同從地獄里鉆出的獵手,從屋內的各個角落里閃電般射出!
他們的動作快到極致,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連串模糊的殘影。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小混混,還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只覺得手腕一麻,手里的鋼管便脫手飛出。
下一秒,一只鐵鉗般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整個人提離了地面。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斷裂聲響起。
另一個手持砍刀的混混,刀剛舉到一半,就感覺后頸一涼,隨即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電光火石之間,沖上來的七八個混混,已經全部被制服。
他們或被扭斷了手腳,或被直接打暈,像一堆破爛的垃圾,被扔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著,或是昏死過去。
只有那個為首的光頭,還站著。
一名身材高大的專員,正單手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死死地按在墻上。
光頭的雙腳離地,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珠暴凸,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手里的砍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眼中的兇狠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無盡的驚駭。
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蘇白邁步,緩緩走到光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剛才說彪哥,是徐彪嗎?”
光頭混混看著蘇白那雙不帶感情的眼睛,感覺自己的心都在顫抖。
他拼命地點頭,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
“是……是的……”
蘇白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機。
很好。
徐彪,你真的在找死。
他對著那名專員,淡淡地開口。
“把他們,全部送到市警局。”
專員微微頷首:“是,蘇將軍。”
蘇白頓了頓,補充道。
“告訴王建國。”
“罪名——襲擊現役軍人。”
“襲擊……軍人?”光頭混混聽到這四個字,瞬間如遭雷擊,他終于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專員們效率極高,像拖死狗一樣將這群混混拖出了屋子。
很快,屋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有地上那把閃著寒光的砍刀,和門上那個猙獰的腳印,證明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蘇白拿出手機,翻出一個剛剛存下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蘇先生!您有什么指示?”
王建國恭敬而又帶著一絲緊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蘇白的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建國。”
“就在剛才,我在南風巷的老房子里,遭到了襲擊。”
電話那頭的王建國,呼吸猛地一滯。
“是徐彪的人。”
蘇白繼續說道,王建國卻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蘇先生!我……”
蘇白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直接打斷了他。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如果我再在云夢市聽到徐彪這兩個字。”
“你這個市局局長,也就不用干了。”
說完,蘇白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