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字跡與鮮紅的批改痕跡交錯,像一張無聲的控訴網。
李彥明僵硬地坐在沙發上,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的溝壑滑落。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試卷,瞳孔因恐懼而劇烈收縮。
“看看她們,在高考上,到底能不能考出那樣的成績!”
蘇白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每一個字落在耳中,都讓他的心臟顫抖一下。
李彥明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
伸出去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紙張時,李彥明甚至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他顫顫巍巍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張試卷。
試卷的頁眉處,印著云夢一中高三第三次模擬考試的字樣。
姓名欄里,是蘇安清三個清秀雋永的字跡。
李彥明粗略地掃了一眼,觸目所及,幾乎全是鮮紅的對勾。
偶爾出現的幾處錯誤,也被用紅筆清晰地圈出,旁邊是工整的批改。
他翻到最后一頁,右下角那個鮮紅的全科總分724分,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又拿起另一份屬于柳清月的試卷。
同樣是第三次模擬考試。
試卷上,大片大片的紅叉,觸目驚心。
最后的總分,448分。
李彥明的手一軟,那份試卷不自覺的脫手,輕飄飄地落回茶幾上,卻讓他不想撿起。
他不敢再看,也不需要再看。
這些A4紙,就是鐵證。
汗水,一滴滴,從李彥明下巴滴落,在光潔的茶幾上濺開小小的水花。
滴答。
汗水滴落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被無限放大,敲擊著李彥明瀕臨崩潰的神經。
蘇白靠在沙發上,冷漠地注視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眼眸中的冷意愈發的濃烈。
“李市長。”
他的聲音不帶絲毫的溫度,緩緩響起。
“你來告訴我。”
“究竟是怎樣的發揮失常,能讓一個平時穩定在710分以上的孩子,在最重要的高考中,只考出468分?”
蘇白的聲音頓了頓,眼神愈發銳利,像兩把出鞘的利劍,直刺李彥明的內心。
“而且,李市長,你不覺得很巧嗎?”
“這個失常的成績,竟然和我們云夢市這位新晉高考狀元平時的成績,如此的……相近?”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毫不留情的剖開李彥明偽裝的外殼,讓他不得不面對這個最讓自己恐慌的現實。
“我……”
李彥明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又能說什么呢?巧合是不可能的。
在這種堆積如山的證據面前,說巧合兩個字,只會顯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更是把對面坐著的蘇白不當人看。
無盡的懊悔,像潮水一般將李彥明淹沒。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段時間,柳芳坐在他對面,將那張不記名的銀行卡推到他面前的場景。
“李市長,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清月這孩子,就拜托您多費心了。”
自己當時為什么就鬼迷心竅地收下了,干嘛要去貪圖那筆根本不屬于自己的錢!
李彥明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如果當時他嚴詞拒絕,現在又怎么會陷入如此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臉上血色盡失。
李彥明知道,自己完了。
看著李彥明那副面如死灰,百口莫辯的模樣,蘇白嘴角的譏諷更甚。
他身體微微前傾,猶如一頭即將發起致命一擊的獵豹。
“李市長。”
“事到如今,你還在猶豫什么?”
蘇白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敢不敢,現在就調出今年高考,蘇安清和柳清月,她們兩個人的答題卷?”
李彥明猛地睜開眼睛,驚恐地看著蘇白。
調出答題卷?那還得了!
一旦調出原始答題卷,對比筆跡,一切都將真相大白,更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絕對不能這樣,也不敢這樣做。
李彥明的大腦飛快的運轉,最終他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不行!”
此時的李彥明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聲音尖利地喊道。
他強撐著從沙發上站起來,因為恐懼,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語氣卻故作鎮定。
“蘇先生!這絕對不行!”
“高考學生的答題卷,屬于國家最高級別的機密文件!”
“按照規定,除了國家專門的評卷機構,任何人都無權查閱!”
他挺了挺胸膛,用國家的規定來給自己的虛心增添底氣。
“這是原則問題!是不能隨意調看的!”
“隨意?”
蘇白緩緩地重復著這個詞,眼神中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他慢慢地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身高,帶著一股從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朝著李彥明碾壓而去。
李彥明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沙發上,砰的發出悶響,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蘇白向前一步,逼近到他面前。
兩人的距離,不足半米。
李彥明甚至能聞到蘇白身上那股淡淡的,卻又無比凌厲的氣息。
他看著蘇白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感覺自己像是在凝視著無盡的深淵,渾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凍結了。
蘇白的聲音,冰冷刺骨,一字一頓地在他耳邊炸響。
“李市長。”
“你認為,現在的情況……是隨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