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汗水從他的額頭、后頸不斷滑落。
很快,他身下昂貴的真皮沙發上,就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水漬。
李彥明顫抖著,抓住了文件。
紙張的邊緣,因為李彥明手掌的劇烈顫抖而發出嘩啦啦的輕響。
李彥明艱難地翻開了第一頁。
白紙黑字,沒有多余的修飾,只有一條條冰冷的記錄。
時間、地點、人物,以及具體到連他本人都忘記了的金額。
五年前,李彥明通過第三方空殼公司宏圖偉業,轉入他妻子張慧海外賬戶的三十萬美金。
四年前,為徐彪的金碧輝煌娛樂會所項目,強行批下的城南地塊。
事后他遠在國外留學的兒子收到了一輛價值兩百萬的限量版跑車。
三年前……
一筆又一筆。
那些被他早已遺忘,深埋在記憶角落里的黑暗交易,此刻被清晰地羅列出來。
甚至,連一些他自己都已經模糊不清的細節。
比如某個特定賬戶的流水號,某次秘密通話的具體時間,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巨細無遺,金額更是觸目驚心。
李彥明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寸變冷,從指尖開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些本該死去的記憶再度浮現,此刻卻成了最殘酷的刑具。
每一條記錄,都在李彥明腦海中喚醒了對應的畫面,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李彥明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僵硬。
每一頁紙,都仿若有千斤之重。
看到最后,他的雙手已經抖得快拿不住文件了。
“嘩啦。”
報告從李彥明無力的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那些白紙黑字,像是一張張催命的符咒,鋪滿了他的視野。
完了,徹底完了。
李彥明心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這份報告里記錄的,雖然只是他近五年來的部分灰色交易。
但任何一條單獨拎出來,都足以將他送進監獄,永世不得翻身。
更何況是如此詳盡的證據鏈。
李彥明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狡辯的余地了。
“噗通!”
一聲悶響。
李彥明雙腿一軟,竟直挺挺地從沙發上滑落,跪在了蘇白面前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顧不上膝蓋傳來的劇痛,也顧不上自己身為一市之長的尊嚴。
在生死存亡面前,所謂的尊嚴好似一場笑話。
“蘇先生!蘇先生我錯了!”
李彥明的聲音帶著哭腔,嘶啞而絕望。
他像一條喪家之犬,匍匐在地上,拼命地向前挪動,想要抓住蘇白的褲腳。
“咚!咚!咚!”
他開始瘋狂地磕頭,光潔的額頭與冰冷堅硬的地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很快,他的額頭就變得紅腫,甚至滲出了血絲。
“蘇先生,安清的事情,真的……真的跟我沒關系啊!”
李彥明涕淚橫流,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我承認,我不是個好官,我……我鬼迷心竅,做了很多錯事。”
“但是換高考成績這種事,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碰啊!”
他抬起頭,那張布滿冷汗和淚水的臉上,寫滿了哀求。
“我……我只是接到了上面的招呼,讓我幫忙把控一下輿論。”
“就是……就是如果有人質疑成績,就讓宣傳部門壓下去,不要讓事情鬧大。”
“我做的真的只有這些!是誰改了她們的成績,我真的不知道啊!蘇先生,您明察啊!”
李彥明知道,和篡改高考成績這種動搖國本的大罪相比,他那些貪腐行為,或許還能留下一條命。
他必須把自己摘出去。
蘇白靜靜地看著他。
從始至終,他的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李彥明的丑態,并不能在蘇白的心中激起任何漣漪。
良久,蘇白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很輕,卻在李彥明耳邊炸響。
他停下了磕頭的動作,滿懷希冀地抬起頭,像一個等待宣判的死囚。
“我也猜到了。”
蘇白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平靜。
“光憑你一個云夢市的市長,還沒有那么大的能量,可以操控高考。”
李彥明感覺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沖上了天靈蓋。
蘇白相信他了!
只要和高考的事情撇清關系,那一切就還有轉機!
李彥明眼中的絕望,迅速被劫后余生的慶幸所取代。
或許……或許自己還能戴罪立功!
只要自己配合蘇白,找出幕后黑手,說不定……
然而,他心中的希望之火才剛剛燃起。
蘇白接下來的話,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但是。”
蘇白的話鋒,陡然一轉。
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再次籠罩了整個辦公室。
他臉上的慶幸,僵硬在了那里。
“就算沒有這次高考的事情。”
蘇白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這幾年來,利用職權,與地方黑惡勢力勾結,大搞權錢交易,已經對國家和人民,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李彥明渾身一顫,剛剛升起的一點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蘇白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他緩緩地靠回沙發背,語氣淡漠得不像是在問罪。
“你腳下散落的這份報告,只是一個副本。”
李彥明瞳孔猛地一縮。
“就在我來你辦公室之前。”
“它的原件,已經通過特殊加密渠道,提交到了中央。”
蘇白頓了頓,看著李彥明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吐出了最后的幾個字。
“關于你的處理結果,很快就會下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