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城市的霓虹被遠遠地拋在身后,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暈。
取而代之的,是道路兩旁挺拔的白楊,如肅立的哨兵。
車內,一片靜謐。
蘇安清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眸子里映著零星的路燈。
白天的喧囂與紛擾,似乎還縈繞在耳邊。
蘇白單手掌控著方向盤,車身穩如磐石。
他的目光直視著前方,偶爾會從后視鏡里,看一眼自己的女兒。
目光中,有不易察覺的溫情。
車子轉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崗哨。
明亮的探照燈,瞬間將整輛車籠罩。
哨兵的身影,在燈光下筆直如槍。
看到車牌號碼,哨兵沒有絲毫猶豫,立正敬禮。
欄桿緩緩升起。
這里沒有城市的喧囂,只有寧靜與莊嚴。
車輛在院內寬闊的道路上又行駛了片刻,最終在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前,緩緩停下。
蘇白熄了火。
車內的最后一點聲響,也隨之消失。
夜,靜得可以聽見風拂過院中樹葉的沙沙聲。
“下車吧。”
蘇白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寧靜。
“嗯?!?p>蘇安清應了一聲,推開了車門。
晚風拂過她的臉頰,讓她紛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蘇白從另一側下車,順手從后座拿起了那個古樸的紫砂茶葉罐。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走上臺階。
溫暖的燈光,瞬間從門內傾瀉而出,一道身影正彎著腰,拿著抹布仔細地擦拭著客廳地板的角落。
此時的林婉身上還系著圍裙,額前的一縷秀發,被汗水微微浸濕,貼在臉頰上。
聽到開門聲,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直起身,轉了過來。
看到門口的丈夫和女兒,林婉疲憊的臉上,立刻綻開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回來了?”
她的聲音,像這晚風一樣,輕柔。
蘇安清走上前,輕輕喊了一聲。
“媽。”
“嗯,回來了?!?p>蘇白將門關上,反手將茶葉罐放在了玄關的柜子上。
林婉放下手中的抹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朝他們走來。
她的目光在女兒臉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帶著關切。
“餓不餓?”
林婉柔聲問道。
“晚上天熱,沒什么胃口,我就熬了點綠豆稀飯。”
“還順手拌了兩個爽口的涼菜?!?p>蘇安清連連搖頭。
“不餓了,媽。我想回房間休息?!?p>林婉心疼地看著女兒。
“去吧,早點洗漱。”
“別想太多,好好睡一覺?!?p>“嗯?!?p>蘇安清點了點頭,與蘇白對視一眼,便轉身走向了二樓的樓梯。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后是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一樓的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蘇白和林婉兩個人。
蘇白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妻子,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倒是有點餓了?!?p>“你做的,我可不能錯過。”
林婉的眉眼,一下子就舒展開了,笑意從眼底漾開。
“就知道你嘴饞。”
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廚房。
“等著,我去給你端出來?!?p>很快,廚房里便傳來了碗碟碰撞的輕微聲響。
蘇白走到餐廳,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他看著妻子忙碌的背影,目光溫和。
片刻后,林婉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
她將碗筷,一一擺在蘇白面前。
“快吃吧,還溫著呢?!?p>林婉沒有離開,而是自然地拉開蘇白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她單手托著下巴,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
蘇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稀飯,送入口中。
綠豆的清香,混合著米粒的軟糯,瞬間撫平了心底的燥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
餐廳里,只剩下勺子與瓷碗碰撞的清脆聲響。
以及,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溫馨。
蘇白很快吃完了半碗稀飯。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林婉。
燈光下,他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處,那一抹揮之不去的疲倦。
“你也累了一天了。”
蘇白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
“家里里里外外,都讓你一個人收拾?!?p>林婉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我不累。”
蘇白放下勺子,看著她的眼睛。
“回房間休息吧,吃完這些,我來收拾就行?!?p>林婉看著丈夫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拗不過他。
她抬起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這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她強撐的精力。
“好吧?!?p>她終于點頭。
“那你也別弄太晚,早點休息?!?p>“嗯?!?p>蘇白應了一聲。
林婉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他的身后。
她俯下身,輕輕地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指尖的溫度,一觸即分。
而后,她轉身,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向了樓梯。
腳步聲消失在二樓的走廊盡頭。
臥室的門,被輕輕帶上。
一聲輕響之后,整個一樓,便只剩下蘇白一個人。
溫暖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白臉上的溫情,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他端起碗,將剩下的半碗稀飯,一口氣喝完。
然后,將筷子整齊地擺放在碗邊。
做完這一切,蘇白并沒有起身收拾。
約莫過了五分鐘。
他確認樓上已經沒有了任何動靜。
才緩緩伸出手,從褲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部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甚至連攝像頭都沒有的終端。
蘇白的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迅速劃過。
沒有亮光,沒有聲音。
他將那個冰冷的終端,貼在了自己的耳邊。
聽筒里,沒有傳來常規的撥號音。
只有一片死寂。
三秒后。
一聲微不可聞的電流輕響。
線路,接通了。
蘇白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吐出的聲音,低沉,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反追蹤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