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的聲音，像是一把無形的重錘，將林芳最后的心理防線徹底擊碎。
“寬大處理？”
“在牢里，少受一些苦？”
林芳低著頭，喃喃地重復著這幾個字。
她不敢相信，那個神秘到好似無所不能的中間人，就這么輕易地拋棄了她。
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樣。
所有的囂張和依仗，在這一刻，都化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審訊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林芳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蘇白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芳那渙散的瞳孔，終于重新有了微弱的焦距。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張曾經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我……我不知道他是誰。”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我真的不知道?！?/p>
林芳的眼神中帶著哀求，看著蘇白。
“每一次，都是他主動聯系我，用不同的號碼，不同的方式。”
“我甚至連他是男是女都分不清?！?/p>
“等交易結束他就消失了，我根本聯系不上他，直到下一次他覺得有需要了，才會再次出現?！?/p>
她像是在傾倒自己心中最后的秘密，語氣急促而混亂。
蘇白聽著，面無表情。
林芳看著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心中最后希望的火苗，也漸漸熄滅。
一種被徹底拋棄的恐慌，讓她幾乎要窒息。
但林芳不想就這樣結束。
她的眼中，猛然爆發出求生的欲望。
“但是！”
林芳提高了音量，掙扎著想從蘇白的臉上找到情緒的波動。
“就算沒有他，我也不是沒有底牌！”
“蘇白，你以為扳倒一個李彥明，抓了我，就贏了嗎？”
“我告訴你，你太天真了！我在云夢市經營了這么多年，我的關系網，早就盤根錯節！”
林芳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搗蒜般的開口說道。
“云夢市的地下龍頭徐彪，是聽我的！前市長李彥明，是我手里的一條狗！”
“而除了他們，在市外，在其他省，我還有其他的黑勢力！他們都能為我所用！”
“你動了我，就是動了他們的蛋糕！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她聲色俱厲地嘶吼著，然而蘇白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
直到林芳說完，蘇白才終于有了動作。
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微微一凝，有寒意閃過。
林芳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蘇白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走向林芳，而是轉身走到了審訊室角落的一張桌子旁。
桌上，放著記錄用的紙和筆。
他拿起一本嶄新的記錄本和一支黑色的水筆。
然后，蘇白踱步回來，站在了林芳的面前。
啪。
紙和筆，被他輕輕地放在了林芳身前那塊狹小的擋板上。
“將你剛才說的，市外的那些人?！?/p>
“他們的名字，身份，還有聯系電話。”
“一個一個，全部寫清楚?！?/p>
林芳的瞳孔猛地一縮，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紙和筆，雙手下意識地攥緊。
而看到林芳的猶豫，蘇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林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p>
“你覺得，這是你最后一張可以用來和我談判的底牌嗎？”
蘇白拉開椅子，重新坐下，雙臂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只要你老老實實地配合，把你這張網背后所有的人，都干干凈凈地交出來?！?/p>
“我就以認罪態度良好為理由……”
蘇白的聲音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林芳的內心深處。
“為你，也為你的女兒柳清月，減刑。”
聽到柳清月這三個字，林芳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清月……？”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你們……你們把清月也抓了？！”
“她還是個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芳的情緒，瞬間失控。
她瘋狂地掙扎起來，手銬撞擊著金屬椅子，發出哐當哐當的刺耳聲響。
“你們不能這么對她！她是無辜的！”
“高考的事情都是我一手安排的！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們放了她！有什么事沖我來！”
蘇白冷漠地看著她近乎癲狂的表演，眼神沒有絲毫動容。
直到林芳吼得嗓子嘶啞，力氣耗盡，癱軟在椅子上劇烈地喘息，他才緩緩開口。
“她有沒有關系，不是你說了算，是法律說了算。”
“作為高考成績的直接受益者，你覺得，她能完全置身事外嗎？”
蘇白冰冷的話語，像是一盆冰水，從林芳的頭頂澆下，讓她瞬間冷靜下來。
一想到自己那個從小嬌生慣養，高傲得像個公主一樣的女兒，要在冰冷的看守所里，面對那些兇神惡煞的審問……
林芳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完了，但女兒不能完！
林芳的腦海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她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蘇白，那里面，是前所未有的掙扎與決絕。
良久。
“好。”
林芳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我可以寫?！?/p>
她的目光，掃過眼前的紙和筆，眼中閃過狠厲。
“我不僅可以把我知道的所有黑勢力的頭頭寫給你?！?/p>
“我還可以把我和他們之間每一次的交易時間、地點、金額，所有我知道的細節，全部都告訴你！”
林芳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她身體前傾，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蘇白低吼。
“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林芳深吸一口氣，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必須，放了我的女兒柳清月！”
“我認罪，我愿意接受法律最嚴厲的制裁！”
“但我的女兒是無辜的，你必須保證她能安然無恙地走出去！”
“只要你答應，我立刻就寫！”
說完，林芳死死地盯著蘇白，心臟狂跳，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用自己下半輩子，甚至是用自己的命，去換女兒的一個未來。
蘇白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落在林芳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上。
審訊室的空氣在此刻凝滯了下來。
一秒、兩秒、十秒。
就在林芳幾乎要崩潰的時候。
蘇白終于緩緩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