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外的冷風裹挾著硝煙味撲面而來,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正迅速靠近。
蘇白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離開。
指尖在方向盤上輕敲。
高斌這條線,斷了。
手機再次震動,是陳春。
“蘇先生,現場初步勘查完畢。爆炸物是軍用級,遠程無線觸發可能性極高。”
“技術組在殘骸里發現了極微弱的特定頻率信號殘留,正在追蹤源點,但對方用了多重跳頻和加密,難度很大。”
陳春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后怕。
“高斌的家人……”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在他聯系我們之前半小時,就已經失聯了。”
“他妻子原定今天下午去接孩子放學,但學校和家里都沒人。”
“鄰居說看到一輛黑色商務車中午停在他家樓下,但沒留意車牌。”
蘇白握緊了方向盤。
果然,斬草除根。
“繼續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明白,另外……”
陳春猶豫了一下。
“我們回溯了高斌最近一周的所有通訊和行蹤,發現三天前,他獨自去過一趟城北的靜心圖書館,那是家老牌私人圖書館,以收藏古籍和地方志聞名。”
“他在里面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沒有借閱記錄,監控只拍到他進入和離開,內部閱覽區沒有監控。”
“靜心圖書館?”
蘇白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
“查那家圖書館的背景,特別是近期的訪客記錄,尤其是和高斌可能有關聯的人。”
“還有,圖書館內部有沒有可供長期存放物品的設施,比如寄存柜、保險箱之類。”
“已經在查了!”
陳春立刻回應。
“圖書館的注冊法人是一個老太太,背景很干凈,但館內確實提供一種年租型的私人藏書柜服務,位置隱蔽,需要特定鑰匙和密碼才能打開。”
蘇白眼中銳光一閃。
“重點查高斌名下有無限租這種藏書柜。如果沒有,查他妻子、父母、或者其他任何可能關聯的身份。”
“是!”
電話剛掛斷,另一個加密號碼接了進來。
是蘇白之前聯系的那位老師。
“小白,你打聽的那個晨曦公益,有點意思。”
老者的聲音帶著玩味和凝重。
“我那個老下屬旁敲側擊了一下,沒問到什么實質內容,但聽出點弦外之音。”
“怎么說?”
“那邊的人一聽晨曦兩個字,口風立刻緊得跟什么似的,打了個哈哈就繞開了,只說所有慈善項目都合規透明,接受社會監督。”
“但掛電話前,莫名其妙地提醒了一句,說有些陳年舊賬,翻起來對誰都沒好處,尤其是牽涉到某些歷史遺留的榮譽項目時。”
“歷史遺留的榮譽項目?”
蘇白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對,我順藤摸瓜,翻了翻舊檔案,發現這個晨曦公益大概十年前,牽頭搞過一個聲勢浩大的春蕾計劃助學工程。”
“當時資助了一批偏遠地區的天才少年,還得了大獎,風光無限。”
老者的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但奇怪的是,那個計劃的具體名單和后續跟蹤報告,在檔案庫里模糊不清,幾乎查不到。”
“像是被人為地抹去了一層,而當時負責這個計劃對接的教育系統方面的代表,恰好就有……鄭斌。”
鄭斌!
那個兩年前入住高爾夫球會隔壁酒店的教育部調研員!
一個模糊的猜想在蘇白腦中逐漸成形。
如果,晨曦公益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一個洗錢和利益輸送的通道,更是一個長期篩選、培養、并安置自己人的基地呢?
通過慈善的名義,精準地資助那些有潛力、易操控的寒門學子,將他們送入關鍵領域的關鍵崗位。
經過十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布局,逐步滲透,形成一個龐大而隱蔽的利益網絡。
“老師,能想辦法查到當年春蕾計劃最初始的候選人名單嗎?哪怕是殘缺的也行。”蘇白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試試看,但別抱太大希望。年代久遠,又明顯被人處理過。需要點時間。”
“盡快。”
剛結束通話,陳春的消息又來了,這次帶著明顯的激動。
【蘇先生!查到了!高斌的妻子名下,長期租用著靜心圖書館A區17號私人藏書柜!租金每年自動扣款,極其隱蔽!】
【我們已經秘密控制圖書館外圍,是否立刻突入檢查?】
蘇白沒有絲毫猶豫。
“立刻控制!我馬上到!”
引擎發出低吼,車子如離弦之箭般沖出,匯入車流,方向直指城北。
靜心圖書館坐落在一片老式洋樓之間,門前梧桐枝葉繁茂,顯得安靜低調。
蘇白下車時,陳春已經帶著兩名便衣人員在門口等候。
圖書館門口掛著“今日內部整理,暫停營業”的牌子。
“里面已經清空,工作人員暫時集中管理。A區在二樓最里面。”
陳春快速低語,引著蘇白快步進入。
圖書館內部光線偏暗,滿是舊書和木料特有的氣味。
A區更為安靜,一排排深色的木質藏書柜整齊排列。
17號柜子位于角落。
一個看起來極其普通的棕紅色木柜,兩尺見方,門上掛著一把老式的黃銅鎖。
“鑰匙?”蘇白問。
“在高斌家里找到了備用鑰匙,但不確定是不是這把鎖的。”
陳春遞過一把造型古樸的銅鑰匙。
蘇白接過,插入鎖孔。
轉動。
咔噠。
鎖開了。
陳春和另外兩名隊員立刻警惕地左右散開,手按在腰間。
蘇白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了柜門。
柜子里沒有書。
只有一個黑色巴掌大小的便攜式硬盤盒,靜靜地躺在空蕩的隔板上。
硬盤盒旁邊,還放著一枚很小的,像是U盤的東西,以及一張折疊起來的便簽紙。
蘇白戴上手套,先拿起了那張便簽紙。
展開,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來的字,墨跡有些暗淡。
春蕾終有綻放時,但并非所有花朵,都渴望陽光。
字跡下方,還有一個手寫、略顯潦草的簽名。
高斌。
日期,正是三天前。
蘇白的目光落回那個黑色的硬盤盒和那枚小小的U盤上。
高斌留下的最后遺產。
蘇白小心翼翼地拿起硬盤盒和U盤,放入證物袋。
“全部帶走最高級別技術破解,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知道里面所有的內容。”
“是!”陳春鄭重接過證物袋。
蘇白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蕩的藏書柜,柜門在陰影中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