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局,臨時指揮中心。
燈光通明,空氣中還殘留著咖啡和熬夜的疲憊氣味。
大屏幕上,李老板提供的八個據點位置已被標注在地圖上。
陳春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資料遞給蘇白。
“八個點,核查過了,三個是空殼公司,兩個是廢棄倉庫,剩下三個有點意思。”
“一個在城西物流園,一個在新區剛建好的科技孵化園,還有一個,注冊成了一家……高端私人醫療康復中心。”
他指了指醫療中心的那條信息。
“這家安馨療養中心,背景最干凈,手續齊全,股東構成查不出任何毛病,但也是安保級別最高、排外的。”
“李老板的權限,也只夠知道這是個重要的接待和靜默點,具體干什么,他級別不夠。”
蘇白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
“接待?靜默?黑水的人也需要療養?”
“可能不是療養。”
旁邊一個一直盯著電腦屏幕的技術組成員頭也不抬地插話,他叫趙斌,是個數據分析好手。
“蘇哥,春哥,交叉比對了近半年出入境和國內航班信息,篩選出十七個與已知黑水外圍人員有過間接接觸、隨后又在本市消失的目標。”
“其中有三個,最后的模糊影像捕捉點,都在安馨療養中心附近區域消失。”
他將電腦屏幕轉向他們,上面是幾個監控截圖的紅圈。
“像是被專門吸收進去,然后就再沒公開露過面。”
“這療養中心,進去容易,出來難。”
陳春皺眉。
“問題是我們沒有正當理由進去查。”
“這種地方,背后能量不小,沒有鐵證,申請不到搜查令,硬闖會惹大麻煩。”
蘇白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李老板落網,黑水高層肯定已經知道了。”
“他們會收縮,會靜默,也會加強安馨的防護,常規辦法行不通。”
他看向陳春和趙斌。
“我們需要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理由,讓他們自己打開門。”
……
幾天后,新區,安馨療養中心門外。
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一名穿著定制西裝、氣質矜貴卻面帶恰到好處疲憊的年輕男子走了下來。
他身后跟著一位提著精密醫療箱、表情嚴肅的“私人醫生”。
正是經過偽裝的蘇白。
男子扶了扶金絲眼鏡,眼神掃過療養中心低調而奢華的大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是王哲,一位海外歸國、因工作壓力巨大導致神經系統紊亂急需靜養的青年才俊。
資料完美,經歷無懈可擊,由趙斌團隊連夜打造。
前臺接待小姐笑容標準,語氣溫柔卻帶著疏離。
“王先生,您好。”
“預約已經收到,請您和醫生先做一下基本的入院健康評估和信息登記。”
王哲微微頷首,姿態優雅中帶著病人特有的倦怠,配合著走向評估室。
蘇白提著箱子,沉默地跟在身后,目光快速而隱蔽地掃過大廳布局、攝像頭位置和巡邏保安的間隔。
評估室內,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程序化地進行著基礎檢查。
“王先生,您的病歷顯示睡眠障礙和焦慮傾向比較嚴重。”
“我們中心擅長通過環境隔離和專業理療進行深度干預。在此期間,為了效果,可能需要暫時限制外部通訊,請您理解。”
王哲虛弱地點點頭。
“只要能好起來,怎么都行,只是我的醫生需要隨時了解我的情況。”
男醫生看了一眼蘇白,語氣平淡。
“當然,您的專屬醫療團隊我們會妥善安排。”7
“但中心有中心的規程,所有內部診療數據,需要經過我們首席專家團隊的同步分析。這是為了對您負責。”
蘇白心中冷笑,同步分析是假,監控隔離是真。
手續辦完,一名護士領著他們穿過幾條安靜得過分的走廊,來到一間裝修極盡奢華的套房。
“王先生,這是您的房間。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呼叫鈴。”
“中心規定,為了您的靜養,請不要隨意離開這片專屬區域。”
護士說完,禮貌一笑,轉身離開。
門一關上,“王哲”行動隊員小張立刻松了口氣,揉了揉臉。
“哥,這地方規矩真多,憋死我了。”
蘇白沒說話,他走到窗邊。
窗戶是特制的,只能打開一條細微的縫隙。
樓下花園里,看似散步的病人和醫護人員,行走路線和姿態都透著一股訓練有素的警惕。
“沒那么簡單,剛才過來,我注意到西側走廊入口有額外的門禁,保安的眼神不對,那里應該還有東西。”
他打開醫療箱,里面除了醫療器械,底層是偽裝的微型掃描和通訊設備。
“小張,你正常扮演你的病人,不要主動打探。”
“我出去轉轉,以熟悉環境、方便后續治療為名。”
蘇白換上白大褂,戴上口罩,拿起病歷夾,儼然一位負責的醫生。
他神態自若地走出房間。
走廊安靜,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蘇白看似隨意地走著,記憶著路線和監控死角。
經過西側走廊時,那道需要刷卡的門禁果然還在,門口站著兩名保安。
“醫生,請問有什么需要嗎?”
一名保安上前,語氣客氣但眼神帶著審視。
“熟悉一下環境,方便后續照顧病人。”
蘇白晃了晃病歷夾,語氣自然。
“這邊是?”
“那是中心內部辦公區和高級理療區,不對外開放。”
保安擋在前面,沒有讓開的意思。
蘇白點點頭,沒有強求,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只是隨口一問般。
但他眼角余光已經掃到門禁旁的一個細節。
一個不起眼的標識,上面有一個抽象的波浪紋和鎖形圖案。
與他之前調查黑水時見過的某個保密標識變體高度相似。
正當他準備再繞去別處時,前面一個房間門打開,一位護士推著輪椅出來。
輪椅上坐著一位老人,眼神呆滯,嘴角留著涎水,看起來狀態極差。
但蘇白的瞳孔卻微微一縮。
推車的護士動作略顯粗魯,臉上帶著不耐煩。
而就在輪椅經過身邊時,蘇白看得分明,那老人放在扶毯下的手,極其輕微地對他做了一個手勢。
一個國際通用的求救手勢!
這老人是清醒的!他在偽裝!
護士推著老人很快消失在走廊轉角。
蘇白心臟微微加速。
這療養中心果然大有問題!
不僅僅是黑水的據點,還在非法拘禁?進行某種人體試驗?
他不能立刻跟上去,那樣太明顯。
他強壓下立刻行動的沖動,記住老人被推走的方向,面色如常地繼續熟悉環境,心里快速盤算。
必須想辦法接觸到那個老人,或者弄清他被帶去了哪里。
就在他經過一個開著門的藥品儲藏室時,聽到里面兩個背對著他整理藥品的護士的低聲交談。
“西區B3那個新來的材料怎么樣?”
“別提了,排斥反應有點大,威爾遜博士發了好大脾氣,說再找不到適配的,項目進度又要延遲……”
“唉,這些捐贈者越來越不好找了……聽說上面最近催得緊?”
“可不是嗎,不然也不會連那種半死不活的老頭都急著送過來嘗試……”
蘇白的腳步頓住。
黑水在這里進行的,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黑暗。
他悄無聲息地退開,沒有驚動里面的人。
必須盡快把消息傳出去,并找到確鑿證據。
但這里的信號明顯被屏蔽干擾了,內部通訊恐怕也在監控中。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接觸到核心區域,能安全傳出信息的機會。
他想起剛才那個護士提到的威爾遜博士和西區B3。
或許,可以從這里入手。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表情恢復平靜,朝著護士站走去。